第387章 5个孩子 (第2/2页)
太太站在供桌前头，看着那五个小坛子，看着坛子前头摆着的那盘橘子味硬糖，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那袋糖差点没拿住。李平凡接过来，替她摆在了供桌上。老太太站在供桌前头，没有哭，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小芳，奶奶来接你回家了。”
后来陆续来了几家人。有一对夫妻，男的已经秃了顶，女的头发白了一大半。他们带来了一盒巧克力，包装纸还是崭新的，像是刚从超市里买的。有一户人家来了一对兄妹，两个人都四十多岁了，互相搀扶着，各自攥着一袋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户人家没有来人，民警说那家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只有一个叔叔还在，电话打通了，那头说“我替他们去”，说完就挂了。
最后一个到的是个中年男人，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上印着一家小卖部的广告。他从车上搬下来一箱棒棒糖，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的都有。他把箱子放在堂营屋门口，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看着供桌上那五个小坛子，看了很久。
“我妹妹走的时候，我九岁。她说她去买糖，买了就回来。”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等到天黑，她没回来。我等到现在。”
李平凡没有问他的名字。她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供桌上那五个小坛子。坛子安安静静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那天下午，李平凡在堂营屋里摆了一张小桌子，把那五个小坛子并排放在桌子上，坛子前头摆着那几袋糖果、巧克力、棒棒糖。她点了一炷香，香烟袅袅地升上去，没有风，烟是直的，从香头一直升到屋顶，碰到顶棚才慢慢散开。
她站在供桌前头，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孩子们，吃糖了。吃完了，该走了。”
堂营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那几袋糖果的包装纸开始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碰着它们。老太太带的那袋橘子味硬糖，塑料袋上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划痕，然后那划痕慢慢扩开，像是一只手从里面撑开了一道缝。缝隙里伸出一只小手来，半透明的，小小的，抓出一颗橘子味的糖，缩回去了。紧接着是那盒巧克力，盒盖自己打开了，一块巧克力被拿走了。然后是那箱棒棒糖，一根紫色的棒棒糖从箱子里飞了出来，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落回了箱子里。
李平凡站在供桌前头，看着那些糖果被一只一只看不见的小手拿走，眼眶有些发酸。她吸了一下鼻子，没有哭。林慕白站在她身后，黑簿子翻开着的，判官笔悬在纸面上方。她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眶也是红的。
黄嘟嘟从堂营屋门口走进来，把一碗白粥放在了供桌旁边。他什么话都没说，退到了门口。黄飞天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剥好的松子仁，放在供桌角上。灰万红蹲在暖气片后头，把那袋松子放在供桌底下。宋叔走进来，把一包刚炒好的花生放在供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