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集:夜袭 (第2/2页)
来了。”向德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他们来的不只是这几个人。后面还有人。今天只是来探路的。他们想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刀藏在哪里,后门在哪里。他们记下来了,画了图,写了报告。”
林义说:“大人,我们不能只防。他们来一次,我们挡一次。可他们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我们挡得住吗?今天他们有五个人,下一次可能有十个。今天他们带了短刀,下一次可能带洋枪。我们只有刀,只有拳,只有命。”
向德宏看着他。“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挡不住也要挡,挡到挡不住为止。”
毛允良把刀放在桌上。刀刃上有缺口了,是刚才和黑衣人的刀磕碰时留下的。他摸着那个缺口,摸了一会儿,指尖在缺口上反复划着。
“大人,今天那个人说,他们在庐山轩还有一批人,在码头还有一批人。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他们来十个人,我们还能打。来二十个人呢?来三十个人呢?我们只有二十个能打的。二十个人打三十个人,能打。可打完呢?还剩几个?”
陈铁生说:“不够也要做。做多少,算多少。二十个人打三十个人,打不过。可二十个人打十个人,能打。我们不和他们硬拼,我们等他们分兵。他们分兵,我们就集中。他们集中,我们就分散。”
向德宏拿起那把带缺口的刀,看着刀刃上那个缺口。刀是林义从北京带回来的,是当年林世功用过的刀。刀刃上的缺口,是今天夜里留下的。他用手摸了摸缺口,手指被刀刃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刀刃上。
“刀会缺口,也会磨。人不是刀。人有心。心不缺口,就还能用。”他把刀还给毛允良。“把刀磨好。明天还要用。我们不能选择在会馆和他们打……既然他们惹了我们,我们就完全有理由把他们消灭在来会馆的路上。”
他转过身,看着林义,也是对大家说。
“日本人坐不住了。他们行动,就是他们心慌了。咱们这些日子的隐忍,赢得了先机。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不知道我们的刀藏在哪,不知道我们的后门通到哪里。他们来探路,我们就让他们探。他们看到的,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看不到的,才是我们真正的力量。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快速扩充力量,确保我们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毛允良把刀插回鞘里,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
“大人,我们散落在各地的琉球人本来就不多,加上各自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一时半会不可能找到那么多人。有的人怕死,有的人不想惹事,有的人觉得琉球已经亡了,做什么都没有用。我们怎么说服他们?拿什么说服他们?”
向德宏问林义:“统领大人,您现在是这支军队的统领,您说怎么办?”
林义清了清嗓子,说:“纵观历史,每次大的革命,都是从招人开始的。陈胜吴广起义,依靠大泽乡的一批难兄难弟,提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和一个符合人们期待心理的革命目标——‘苟富贵勿相忘’。老百姓听了,觉得有盼头,就跟着干了。太平天国运动也是提出了两大革命目标——‘等贵贱,均贫富’。老百姓听了,觉得有希望,也跟了。”
向德宏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很好,继续。”
林义看着向德宏,又看了看毛允良,看了看陈铁生。
“咱们跟他们不同,咱们是复国,是驱逐侵略者强盗。国仇家恨,一起来报。琉球人不需要王侯将相,不需要富贵,不需要等贵贱均贫富。琉球人需要的是回家。是回到那霸港,回到首里城,回到自己的家里。我们的口号可以很简单——回家。我们的目标也很简单——让每一个琉球人都有家。”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窗外的江水声,能听见毛允良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着的声音。
向德宏站起来,看着他们。
“复国的口号——‘还我家园,复我琉球’。不是求谁,是自己打回去。奋斗的目标——‘有刀有拳,守家守国’。林义,你说得好。回家。守家。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回家的路还在。灯还亮着。”
陈铁生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灯下。
“大人,口号好喊,目标好定。可人从哪里来?没有兵,打什么仗?”
向德宏看着他。“从福州来,从泉州来,从厦门来。从每一个还记得琉球的人家里来。你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们是从琉球逃出来的,是从海上漂过来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们能来,别人也能来。”
毛允良站起来,把刀别在腰间。
“大人,我明天去码头。黄国良在码头上有人,让他放话出去——琉球会馆在招人。不怕死的来,有刀的就来。想回家的来。”
向德宏点头。“去吧。小心。路上有人盯着,不要让尾巴跟着。先去码头,再去南台,再去闽侯。一个一个来,不要急。”
毛允良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笃,笃,笃。
向德宏坐下来,看着林义和陈铁生。
“明天,我们做三件事。第一,审那个黑衣人。第二,扩充铁血队,至少再招二十个人。第三,把会馆的防御加固,后门加一道闩,围墙安装防护栏,院子里多备几把刀。”
林义和陈铁生点头。
窗外,天快亮了。一线灰白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那盏灯上。
向德宏伸手把灯拨亮了一些。
“灯不能灭。人不能散。心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