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新年第一颗雷 (第2/2页)
这时候必须低调。
「运气好而已。」她微笑,「对了,米勒家的双胞胎最近可好玩了,改天带她们来你家玩?」
成功转移了话题。
回家的路上,陈美玲松了口气。
财富是好事,但暴露财富是危险的事。尤其在别人都亏损的时候,你的盈利会成为原罪。
12月31日,周一。
新年假期,市场休市。
陆家没有特别的庆祝计划。陆文涛在家看书,陈美玲收拾房间,陆辰在房间里研究市场数据。
下午,陆辰把父母叫到书房。
「期权还有18天到期,」他开门见山,「我们需要讨论平仓计划。」
书桌上摊开着几张列印的图表:CFC股价走势、期权时间价值衰减曲线、历史波动率数据。
陆文涛推了推眼镜:「现在平仓不行吗?已经赚了这麽多。」
「现在平仓,可以锁定约600万美元利润。」陆辰指着图表,「但如果我们等到美银正式宣布收购,利润可能更大。」
「可如果美银宣布的收购价很高,股价反弹呢?」陈美玲担心地问。
「不会高。」陆辰语气笃定,「美银不是慈善机构。他们收购CFC,是为了获得它的存款基础和客户网络,不是为了拯救股东。收购价会低到让现有股东流血。」
「多低?」
陆辰沉默片刻:「可能5到6美元。」
陆文涛倒吸一口凉气:「那CFC现在6.50美元,还有下跌空间?」
「有。」陆辰点头,「而且美银宣布收购後,股价可能会短暂反弹....那是市场最後的幻想。但反弹之後,如果收购细节显示股东所得很少,股价会再次下跌。」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我们的期权1月18日到期。美银的收购很可能在1月中旬宣布。我的计划是:等收购宣布後,观察市场反应。如果股价反弹,我们就在反弹高点平仓。如果股价直接下跌....我们就在到期前最後几天平仓。」
「为什麽不等到到期日?」陆文涛问。
「时间价值几乎归零了。」陆辰解释,「现在期权价值几乎完全等於内在价值。越接近到期日,流动性越差,买卖价差越大。而且...如果美银的收购引发其他变数,比如政府介入,股东诉讼,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陈美玲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她听懂了核心:几子有完整计划。
「那就按你说的办。」她说。
陆文涛也点头:「我们相信你。」
陆辰看着父母,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份信任,是建立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正确判断上。但信任本身,也是压力..
如果他错了呢?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错,万一...哪怕只有万一的概率..
「还有一件事,」陆辰说,「陆氏资本是离岸公司,这笔利润不需要在美国交税。但我们需要规划资金去向...是继续留在离岸公司投资,还是分批转回美国,用於家庭开支和未来的投资。」
「你建议呢?」陆文涛问。
「大部分留在离岸公司。」陆辰说,「2008年会有更多机会。小部分转回美国,用於支付房款、生活开销,以及...可能的新投资。」
「新投资?」陈美玲眼睛一亮。
「危机中也有机会。」陆辰没有细说,「但那是下一步的事。先完成这笔交易再说。」
讨论结束後,陆辰回到自己房间。
他打开电脑,调出陆氏资本的帐户。
10714手看跌期权,市值随着CFC股价下跌而上涨,现在已经超过950万美元。
浮盈:650万美元。
距离他记忆中CFC被收购的价格,还有一段距离。
距离他记忆中贝尔斯登、雷曼兄弟倒闭的价格,还有更长的距离。
这场危机,他才收割了第一茬。
後面还有更丰厚的果实。
他提醒自己:不能贪心。
「在金融市场,贪心的人最终都会还回去。」
他要做的,是在每个阶段锁定利润,然後等待下一个机会。
「就像猎人,不追猎物,只等猎物走进射程。」
2008年1月1日,周二。
新年。
帕罗奥图的街道上,昨夜派对的痕迹还未完全清理....门口散落的彩带,垃圾桶旁的空酒瓶,空气中隐约的香槟味。
陆辰早起跑步,看到邻居们在互相祝福新年快乐。
每个人都希望新的一年更好。
但陆辰清楚,对很多人来说,2008年会是噩梦的开始。
跑步回来时,他遇到了亚历克斯·米勒。亚历克斯穿着运动服,也在晨跑,但脚步沉重,脸色疲惫。
「新年快乐,陆辰。」亚历克斯勉强笑了笑。
「新年快乐,米勒先生。」
「听说你们家今年过得很不错。」亚历克斯停下脚步,擦了擦汗,「陈太太经常来我们家帮忙,莉兹很感激。」
「应该的。」陆辰说。
亚历克斯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CFC今年会怎样?」
陆辰沉默两秒:「我不懂股票。」
「但你看得懂趋势。」亚历克斯说,「我听莉兹说,你几个月前就预测CFC会出事。」
陆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自信了。沃顿教我们要相信数据,相信模型,但数据和模型...可能都是错的。」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
陆辰最终说:「模型是基於历史数据。但历史不会简单重复。」
亚历克斯怔了怔,然後苦笑:「说得对。新年....新挑战。」
他继续跑步,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
陆辰看着他远去,心里清楚: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基金经理,正在被市场一点点磨去自信。
而这个过程,才刚刚开始。
1月2日,周三。
2008年第一个交易日。
市场在短暂的节日温馨後,迅速回归残酷现实。
开盘前,彭博终端弹出一条最新消息:「美银与CFC的收购谈判进入最後阶段,消息人士称价格极具争议性,可能远低於市场预期。」
极具争议性.....华尔街的黑话,意思是低到会让股东暴怒。
9:30,市场开盘。
CFC股价直接以5.90美元跳空低开,较节前收盘价6.50美元暴跌9.2%。
卖盘如潮水般涌出。那些在新年假期里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投资者,终於彻底绝望。
10:15,股价跌破5.80美元。
11:00,触及5.50美元。
下午,在5.40—5.70美元之间震荡。
最终收於5.65美元,单日暴跌13.1%。
新年第一颗雷,炸响了。
但与此同时,一个诡异的分化出现了:贝尔斯登涨3.2%,雷曼兄弟涨2.8%,房利美和房地美分别涨4.1%和3.7%。
市场的逻辑扭曲而讽刺:既然CFC要被低价收购,说明危机可控,既然危机可控,其他金融机构就安全,既然安全,股价就该反弹。
亚历克斯·米勒看着自己的帐户:CFC浮亏扩大至52%,但其他四家机构的盈利也在扩大。
总体,还是盈利的。
他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因为他内心清楚,这种分化的逻辑很脆弱。
一旦市场意识到,CFC不是个案,而是系统性问题的先兆..
他不敢想下去。
陆家,晚餐时间。
电视里正在报导新年首个交易日的惨澹表现。
「CFC单日暴跌13%,创三个月来最大跌幅。」主持人语气沉重,「分析师认为,美银的收购可能成为股东的最後希望,但收购价可能低到令人震惊。」
陈美玲看着电视,又看看儿子:「小辰,我们是不是...该行动了?」
一旦美国银行宣布收购CFC,那麽股价肯定要暴涨一轮。
想想就可怕,那是可能是数百万美元的利润。
陆文涛也担心的道:「如果美国银行宣布收购,很多做空的也会平仓,到时候会导致股价暴涨,我们要?」
陆辰放下筷子:「再等等。」
「等什麽?」
「等收购正式宣布。」陆辰说,「等市场最後的幻想破灭。」
陆文涛问:「如果收购价真的像你说的那麽低,股价会跌到多少?」
陆辰想了想:「可能4到5美元。」
陈美玲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期权....
「会值更多。」陆辰平静地说,「但我们需要精确的时机。太早平仓,会错过最後一跌。太晚平仓,会面临流动性风险。」
他看向父母:「相信我。再给我两周时间。」
陆文涛和陈美玲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因为这一路走来,儿子的判断从未错过。
窗外,夜色渐深。
2008年的第一个夜晚,平静而寒冷。
「这是最後的宁静了!」
真正的2008年,从明天开始,他在CFC上的收割也将进入最後阶段,而贝尔斯登的股价,雷曼的股价都在反弹上涨,他收割完CFC,下一个就是贝尔斯登...这家华尔街的将近百年的大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