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渡气,进入洞府 (第2/2页)
会在意这些,非凡者外出执行任务,类似情况很平常,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西伦看着她,没有说话。
伊莲娜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只能继续补充:「总之,刚才谢谢你,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最好先问一下我的意见。」
「水下怎麽问?」
「可以用手势。」
「你当时已经缺氧,未必能看清。」
伊莲娜一时语塞。
西伦认真想了想。
「那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我应该怎麽做?」
伊莲娜刚刚平复的情绪顿时又被挑了起来。
「这种事情,你不会自己决定吗?」
「明白。」
西伦点头。
「那我还是按照今天这样处理。」
伊莲娜浑身像是忽然失去了几分力气。
她咬了咬牙,最终什麽都没有说,只低下头盘膝而坐,运转呼吸法恢复气力。
幽蓝灯火落在她尚未彻底褪去红晕的侧脸上。
西伦收回视线,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确实不觉得方才的事有什麽特殊。
生死关头,渡气只是最简单有效的选择。
若连这种事情都要犹豫,伊莲娜很可能已经因为缺氧陷入昏迷。
幽蓝色灯火无声燃烧。
宽阔的石廊里,只有水汽从衣物上蒸腾时发出的细微嗤响。
西伦没有继续深入。
他右手握着沧雷枪,左手按住右臂靠近肩膀的位置。
皮肤下方,一缕缕肉眼难以看清的黑气正在缓慢游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活物,不断朝着石廊深处钻去。
玄阴寒意沿着大筋流转,化为层层冰冷气息,将那些躁动黑气重新压回血肉。
心脏处的雷蛟纹路也随之亮起。
咚。
咚。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回荡,温热雷血流经全身,驱散了长时间潜水留下的寒意。
西伦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片刻。
右臂的异动并未彻底平息。
甚至随着石门关闭,某种感应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洞府深处似乎有东西正在呼唤它。
那种呼唤并非声音,也并非寻常精神波动,更像是同一种血肉被强行分割後,彼此之间天然存在的牵引。
「果然与这里有关。」
西伦心中念头闪过。
从交易会上出现的木像断臂,到《生命形态与血肉重构》里自行浮现的古老文字,再到洞府入口处的暗红纹路,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融入他右臂的邪神残肢,极有可能来自这里。
只是不知道,这里究竟是那尊未知存在的神庙,还是围杀、封印它的牢狱。
不远处,伊莲娜已经将衣物上的水汽蒸乾。
她站起身,金色长发仍有些凌乱,脸上却已经看不出方才的异样。
「恢复好了?」
西伦问道。
「差不多。」
伊莲娜拔出一长一短两柄银剑,将短剑反握在左手,视线越过西伦,看向幽暗石廊。
「不过在继续深入之前,我们最好先确认退路。」
西伦微微点头。
两人来到已经闭合的石门前。
门内并没有明显机关,只有一圈圈缠绕在门框上的古老纹路。
这些纹路与外侧水中的阵纹略有区别,颜色更加暗沉,许多地方已经被某种黑色污迹侵蚀。
西伦以枪杆轻轻触碰其中一道纹路。
嗡。
门框内传出一阵细微震颤。
紧接着,石门中央浮现出一层朦胧水光,透过水光,隐约能看见外面深绿色的湖水。
「还能打开。」
伊莲娜略微松了口气。
她将气力灌入长剑,在石门左下方留下一道极浅的银色剑痕。
剑痕没有立即消失。
这意味着附近至少没有能够迅速改变石壁形态的场域力量。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石门与透明屏障,确认暂时没有异常,这才转过身,朝着石廊深处走去。
石廊足有十余尺宽。
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青铜灯。
灯盏造型古怪,底部像是六根彼此纠缠的手指,托着一团幽蓝火焰。
火焰没有温度。
西伦经过时,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淡淡寒意。
墙上的浮雕也越发清晰。
那些无面人像全都拥有六条手臂,有的双手合拢,有的捧着心脏,有的撕开自己的腹部,还有的将两条手臂斩断,跪在一团无法辨认的扭曲阴影前。
所有人像都没有五官。
可西伦从它们身旁经过时,却隐约有种被无数目光注视的感觉。
伊莲娜也察觉到异常。
她没有盯着浮雕细看,只用余光扫过墙面,低声提醒道:
「不要长时间观察这些图案。神秘学中的某些符号本身便能承载精神污染,记住的细节越多,受到的影响也会越深。」
「你认识这些仪式?」
「不认识。」
伊莲娜摇头。
「惩戒院保存了一部分被清剿教派的资料,我只是看过类似记载。真正完整的邪神仪式,不会对普通弟子开放。」
西伦看向一幅六臂人像剖开胸腔的浮雕。
浮雕胸口位置被人为凿去,只留下一个深约半尺的黑色孔洞。
他没有靠近。
两人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继续前进。
西伦走在前方,以亲水天赋感应石板下方的湖水流动。伊莲娜则负责观察墙壁与身後的情况。
走出大约百余步後,地面上开始出现凌乱痕迹。
几道明显是近期留下的靴印从前方延伸而来,其中夹杂着拖拽重物形成的浅沟。
墙角散落着破碎玻璃瓶,还有一截沾满暗红污迹的麻绳。
西伦蹲下身,用枪尖挑起麻绳。
污迹已经乾涸。
看颜色,应当是血。
「有人从这里拖走过屍体。」
伊莲娜看向浅沟。
「也可能拖进去。」
西伦纠正道。
地面痕迹被人刻意搅乱过,无法判断具体方向。
他没有伸手触碰血迹,只从深海水囊里倒出少许清水。
清水落在污迹上,很快染成暗褐色,并未出现腐蚀或蠕动现象。
继续前行十余丈,前方骤然开阔。
石廊尽头是一座圆形门厅。
穹顶向上隆起,正中央悬挂着一口生满铜锈的小锺。
钟身布满细密裂纹,下面却没有锺舌。
圆厅共有六条通道。
除去两人来时的道路,其余五条通道皆被灰白雾气遮掩。
雾气极薄,却像一道无法看穿的帷幕,任凭幽蓝火光照入,也只能映出模糊轮廓。
地面上散落着大片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一些形态古怪的兽类骸骨。
最靠近门口的一具屍骨仍保持着爬行姿势,两条腿骨已经碎裂,十根指骨死死抠进石板缝隙,像是在生命最後一刻拚命逃离圆厅。
它的头骨却朝向洞府深处。
空洞眼眶里长着一簇灰黑色菌丝,正在随着周围雾气轻轻摆动。
西伦停下脚步。
伊莲娜也没有贸然进入。
「这里的骨头,年代不一样。」
西伦用枪尖指向门厅。
最下层的白骨已经泛黄发黑,几乎与石板粘连在一起。
上层则有几具相对完整的骸骨,关节处尚且残留破碎衣料,其中一具屍骨旁还掉落着一柄锈蚀不算严重的弯刀。
那具屍骨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伊莲娜目光扫过四周。
她从腰间取出一枚银灰色圆片,屈指弹入圆厅。
圆片在石板上滚动数圈,最後停在一堆白骨旁。
片刻之後,银灰色表面逐渐浮现出一层淡黑斑点。
「有精神污染,也有死气。」
伊莲娜神情愈发凝重。
「至少已经超过普通二阶能够承受的范围。」
西伦运转月忆冥想法。
脑海中的杂念迅速沉寂。
在这种极端冷静的状态下,他能感觉到圆厅里的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循环。
五条通道正在不断吐出薄雾。
雾气沿着地面流淌,汇聚到穹顶小锺正下方,随後又莫名消失。
每一次循环,地上那些白骨便会散发出极淡的惨烈气息。
西伦耳边仿佛响起了刀剑碰撞与临死前的哀嚎。
数十人。
不,或许是数百人。
他们曾经聚集在这里,彼此厮杀,直到屍体铺满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