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比斗 (第2/2页)
在塞缪尔出拳的瞬间,他皮肤表面微不可察地紧绷起来。
覆海功淬皮圆满後形成的皮膜像一道无声的岸,将外来的气压层层分散。
紧接着,他体内被压到深处的大雷音呼吸法短暂苏醒,筋肉间传来细密雷鸣。
雷灵轻轻一颤。
西伦同样抬拳。
没有花哨招式。
只是对拳。
砰!
广场青石下仿佛有闷雷炸开。
两股气力撞在一起,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浪。
伊莲娜的斗篷被气浪吹得向後一扬,瘦削青年下意识眯起眼,背短矛的青年手掌已经按住了矛柄。
西伦退了一步。
靴底在青石上划出半寸白痕。
塞缪尔则站在原地。
表面看,是塞缪尔占了上风。
可他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
酥麻感从拳面蔓延到手腕,又顺着小臂往上钻。
那股力量不是纯粹的蛮劲,也不是覆海功的潮劲,而像一道被压缩在血肉里的雷,撞开的一瞬,尖锐、沉闷、难缠。
更重要的是,西伦只退了一步。
一个传闻中根基混杂、从外海小家族出来的散修,接了他八成力的一拳,只退了一步。
塞缪尔眼底的轻视终於淡了些。
西伦垂下手,拳面有些发红,皮肉深处传来细微刺痛。
对方比他想像中更强。
若只论正统覆海功根基,塞缪尔确实在他之上。
那一拳里的潮劲完整而绵密,不像他如今许多力量仍需分层收束。
但也仅此而已。
若是生死搏杀,西伦不会这样硬接第一拳。
他会拔枪,换角度,先废对方膝、喉、眼,再看情况决定是否给第二次呼吸的机会。
塞缪尔收回拳头,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驱散那股残余麻意。
他脸上重新浮出笑容。
「还有几分本事。」
伊莲娜冷声道:「够了麽?」
「急什麽?」塞缪尔道,「我承认他不是普通三阶。不过,我们之前已经找好了最後一人。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你会临时邀请别人。」
伊莲娜眉头紧锁:「那是你的队伍,不是我的。」
塞缪尔像是没听出其中拒绝。
「既然如此,最公平的方法,就是比较一下。」
他侧过身,朝广场另一边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
他穿着灰色短衣,背後没有大件武器,只在腰间挂着两柄短刃。
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可站姿极稳,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铁钉。
脸色淡漠,眼皮半垂,从西伦出现到现在,他始终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西伦看向他。
对方也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很平静,不含轻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早已知道自己此行目的的冷淡。
像一个接了朋友请求,前来完成一件简单差事的人。
塞缪尔笑了笑。
「罗埃尔,同为三阶,也擅长近身搏杀。你若能胜过他,我便承认你有资格加入这次队伍。」
伊莲娜脸色彻底沉下去。
「塞缪尔,我说过,队伍由我负责。」
「我也是为了任务。」塞缪尔转头看她,语气温柔,却字字强硬。
「伊莲娜,围剿海盗不是课堂切磋。一个不合适的人,可能害死所有队友。」
西伦忽然问:「如果我赢了,任务照旧?」
塞缪尔看向他。
「当然。」
「如果他输了呢?」
塞缪尔笑容微顿。
西伦语气依旧平静:「你找来的人输了,是不是也证明,你的判断有问题?」
广场上的空气冷了半分。
瘦削青年脸色变得难看,背短矛的青年也抬起眼。
塞缪尔盯着西伦,片刻後,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比我想的更有胆量。」
西伦没有接话。
他不是有胆量。
只是厌烦。
在维多利亚,他见过太多人用身份、规矩、情分、出身来压人。
到了混乱之海,到了修道院,这些东西换了名字,却仍然一样。
西伦不愿浪费时间解释。
能用拳头确认的事,最省力。
罗埃尔终於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用兵器,还是不用?」
西伦看着他腰间短刃。
「你擅长什麽,就用什麽。」
罗埃尔眉梢微动。
这句话没有羞辱意味,可足够自信。
塞缪尔眼底闪过一丝冷芒,随後退开两步。
伊莲娜看向西伦,低声道:「罗埃尔出手很狠,他曾做过三年海兽猎手,不是普通课堂学员。」
西伦点头。
「我会注意分寸。」
伊莲娜听到这句话,心情更加复杂。
若是西伦受伤,不仅让他丢了面子,也让伊莲娜自己丢了面子。
任务广场中央很快被空了出来。
几名原本路过的惩戒院弟子听见动静,纷纷停在远处观望。
塞缪尔在内院名气不小,伊莲娜又是院长之女,两人站在一起,本就足够引人注意。
如今还多了一个刚入院便在演武场上击败伊莲娜的外海散修,消息像风一样散开,没多久,广场边缘便聚了十余人。
伊莲娜心里愈发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
更不喜欢原本该由她掌控的队伍,被塞缪尔用一种近乎温和的方式强行拖入对立。
可事已至此,若她继续阻拦,反而会让西伦背上「靠伊莲娜维护才留下」的说法。
对一名外来三阶来说,这种流言在惩戒院里会比一次受伤更麻烦。
西伦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站在广场中央,神色依旧平静。
罗埃尔走到他对面十步外,取下腰间两柄短刃。
短刃无鞘,刀身暗灰,刃口没有多余光泽,像是常年浸过海兽血液,带着一股淡淡腥味。
「我欠塞缪尔一个人情。」罗埃尔说道,「所以会出手。」
西伦点头:「明白。」
「最好如此。」
罗埃尔沉默一息,似乎听出了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
若他不废人,西伦也不会。
若他动了废人的心思,那结果就另说。
这名外海散修的语气太平静,以至於罗埃尔无法判断他是在提醒,还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塞缪尔站在侧方,双手负後,脸上仍带着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