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逐渐枯竭的躯壳 (第2/2页)
最後一个问题:「雷娜呢?」
近卫愣了一下,「那个女人?」
西伦手指微紧。
近卫连忙道:「没抓到!队长没追她!只派人封了白崖镇回维多利亚的路,不过她带着东西和俘虏,应该跑不快……」
西伦没有再问。
这就够了。
雷娜能不能逃回去,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他现在救不了任何人。
近卫看着西伦,颤声道:「我说了……我都说了……」
西伦抬手。
那人眼里刚浮出一丝希望,下一瞬,镇魂钉被拔出,刀柄再次落在他後颈。
他昏了过去。
西伦没有杀他。
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活口比屍体更能拖慢克莱门。
他把三名近卫的血分别引出,混入暗水,分成数道细流,朝不同岔道漂去。
随後,他脱下一名死者的外层皮甲,披在自己身上,又将图索尔近卫常用的防水药粉抹在袖口和靴边。
做完这些,他取出第二枚寒雾髓晶。
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不能在这里继续消耗。
克莱门很快就会发现下水者失联。
西伦将提灯熄灭,拖着伤体钻入更窄的暗水支道。
这条支道不是去北坡。
而是往南。
南面通向海崖下方的一处暗涌口。
那是最危险的路。
暗涌会把人卷进礁石群,水下乱流像刀,普通人进入,十有八九会被撞碎脊骨。
但也正因为如此,克莱门未必会第一时间堵那里。
水流越来越急。
石壁从两侧挤压而来。
西伦几乎是贴着岩缝向前滑行,胸口和左肋不断撞上凸起岩角,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适应性腑脏让他能在水下支撑更久。
分水天赋替他劈开迎面暗流。
可受伤之後,一切都变得沉重。
水不再只是他的主场,也成了一张冰冷的磨盘,不断碾压他的伤口、体力与精神。
前方传来轰鸣。
暗涌口到了。
西伦没有犹豫。
他把黄金大枪斜贴背後,双臂收紧,整个人被水流猛地推出山腹。
轰!
视野骤然开阔。
灰白浪花在眼前炸开。
他被暗涌抛入海中,身体翻滚着撞向礁石。
西伦强行分水。
水流在他身侧劈开一道窄缝。
下一瞬,肩头仍旧狠狠擦过礁壁。
皮肉撕裂。
旧伤又一次崩开。
鲜血在海水里散开。
远处,海崖上方传来猎犬的尖吠。
有人发现了。
西伦浮出水面半息,吸入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冷空气。
然後重新沉入海中。
不能往远海走。
克莱门有船。
不能回白崖镇。
那里全是图索尔的人。
西伦贴着海崖阴影,向更北面的礁湾潜去。
雨幕垂落,海水昏暗。
他像一条受伤的黑鱼,穿过礁缝、海草和沉船残骸,身後留下一丝极淡的血线。
半刻钟後,海面上亮起冷灯。
猎犬艇追来了。
一道熟悉的锋锐气息,站在最前方的船头。
克莱门望着翻涌的海水,眉头微皱。
「他走了暗涌口。」
旁边近卫脸色微变,「那种地方……他还活着?」
克莱门没有回答。
他看着被雨水打碎的海面,眼神比夜色更沉。
西伦当然还活着。
这种人只要没有亲眼看见屍体,就不能把他当死人。
「放血感罗盘。」
近卫迟疑道:「海水会冲淡血迹。」
「他在流血。」克莱门道,「只要他还在流血,就会留下路。」
小型罗盘被取出。
指针颤动,缓缓偏向北面的礁湾。
克莱门握紧细剑。
他忽然想起奥因给他的命令。
不必活捉。
取回东西。
杀死西伦。
很简单的命令。
可执行到现在,事情已经不再简单。
一个重伤二阶,在封水网、猎潮弩、血感罗盘、三阶追杀和整支猎队围堵下,仍然能一次次逃离。
这不是幸运。
这是能力。
也是威胁。
克莱门低声道:「继续追,不要靠太近。」
猎犬艇破开雨幕。
而在更远的礁湾下方,西伦抓住一根沉船桅杆残骸,强迫自己停下半分钟。
他不能再盲目逃。
必须休整。
哪怕只有半分钟。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寒骨晶,直接咬碎半角。
极寒顺着舌根炸开。
西伦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
他死死攥住桅杆,任由寒意贯入肺腑。
玄阴吐纳法再次运转。
这一刻,海水、寒骨晶、失後的冷、死亡的逼近,全都化作同一种东西。
寒。
无处不在的寒。
他不再抵抗它。
而是吞下它。
远处船灯越来越近。
西伦睁开眼,眼底浮起一缕极淡的霜白。
还差一点。
只差一点。
但这一点,像隔着一整片深海。
他松开桅杆,继续向黑暗中游去。
第三天夜里,雨停了。
海面难得平静。
可这种平静没有给西伦带来半点安全感。
没有雨,意味着水声少了。
没有浪,意味着他每一次破水、每一次呼吸、每一滴血散入海中,都会变得更加清晰。
他藏在一处半沉的礁洞里。
洞口被海草和碎木遮住,内部只有一条狭窄缝隙能容人侧身进入。
涨潮时,这里会被海水完全灌满,退潮後,岩壁间会残留一小片潮湿空间。
西伦坐在那片潮湿空间里,背靠冰冷岩壁。
他的黑风衣早已破烂不堪。
图索尔近卫的皮甲也被礁石割出数道裂口。
左肋的剑伤没有恶化,却也没有癒合。伤口边缘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那是寒息强行封住血肉後的痕迹。
右胸被克莱门刺穿的位置偶尔仍会抽痛,仿佛有一枚细针藏在骨缝里,随着呼吸慢慢转动。
资源又少了。
三枚寒雾髓晶,只剩两枚。
寒骨晶还剩一块半。
阴灵源水剩不到三分之一。
清尘药剂一支半。
净心灵香两截。
疗伤药还剩最後两粒。
乾粮倒是有些,但他现在咽下去也很难消化。
身体在拒绝一切无用负担。
它只想活。
西伦取出一粒疗伤药,含在舌下,等药力慢慢化开。
苦味混着血腥味,像生锈的铁片。
他闭眼冥想。
抚慰术式已经不再完整。
长时间逃亡、战斗和失血,让精神核心像被砂纸反覆打磨过,外层出现细密裂痕。白意仍能稳定意识,却无法抹去疲惫。
疲惫像潮水。
一层又一层。
只要他稍微松懈,就会把他拖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