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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山谷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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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1章 山谷修养 (第2/2页)

    雨水顺着他的斗篷边缘滴落,细剑斜垂,剑尖没有沾泥。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近卫,没有责骂,只道:「退後。」

    还活着的两名近卫拖走伤员,迅速撤向谷口。

    西伦站在水潭边,呼吸很轻。

    克莱门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和左肋。

    「你恢复得比我想像中快。」

    西伦没有说话。

    他现在每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力气。

    克莱门似乎也不需要回应。

    「但伤口没有真正癒合。」

    他抬起细剑,「你在用寒息封血,用药物压痛,用精神术式维持清醒。这样撑不了太久。」

    西伦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可以试试。」

    克莱门看着他,忽然道:「如果你愿意交出月相银髓,向三长老低头,我可以替你求一个活口。」

    西伦扯了扯嘴角。

    「你信吗?」

    克莱门沉默一息。

    「不信。」

    「那就别浪费时间。」

    西伦长枪微抬。

    雨滴沿枪尖滑落。

    克莱门眼中露出一丝复杂。

    他并不喜欢杀这样的人。

    很多贵族子弟死前会求饶,会咒骂,会搬出父亲、姓氏、神明和法律。

    西伦不会。

    这个年轻人像一块被寒水泡过的铁,越敲越冷,越逼越硬。

    若他生在图索尔,或许会成为家族最锋利的一柄刀。

    可惜,他不愿做任何人的刀。

    克莱门踏前一步。

    剑光骤起。

    西伦横枪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後滑半丈,脚下水潭掀起涟漪。

    他借水卸力,反手刺出赤星。

    暗红光点刚凝聚,克莱门细剑已斜斜压下,精准打断发力节点。

    西伦胸口一闷,枪势散开。

    三阶的战斗经验、速度、力量,全都压在他之上。

    若不是山谷地形狭窄,水潭遍布,克莱门又忌惮他临死反扑,西伦甚至撑不过十招。

    第七剑,西伦肩头再添伤口。

    第十一剑,黄金大枪脱手半瞬,又被他用水线强行拽回。

    第十三剑,克莱门刺穿他的右臂外侧,剑锋带出一串血珠。

    西伦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每一次濒临崩溃,玄阴吐纳法都会被迫向更深处压去。

    寒息不再只流经经脉。

    它开始贴近骨髓,贴近内腑,贴近每一道破裂的血肉边缘。

    疼痛、寒冷、死亡压力,像三只手,硬生生把他往那扇门前推。

    克莱门也察觉到了。

    他眼神一沉。

    不能再拖。

    细剑上浮现淡青光泽。

    周围雨滴被锋芒切碎,化作细雾。

    西伦心头警兆疯狂跳动。

    这一剑不能接。

    他猛地後仰,整个人坠入水潭。

    克莱门一剑斩下。

    水潭从中分开,底部淤泥露出一道深痕。

    西伦没有在潭底。

    他借地下暗水通道,已经滑入矿棚後的裂缝。

    克莱门立刻追出两步,却在裂缝前停下。

    太窄。

    里面全是水。

    对他而言,这是陷阱。

    片刻後,一名近卫从谷口跑来,「队长,罗盘指向地下水道,他还在往山里走!」

    克莱门收剑,脸色并不好看。

    他又一次让西伦逃了。

    但这不是失败。

    猎物仍在流血,仍在消耗,仍被逼得不能停下。

    他看向裂缝深处,缓缓道:「封住山谷外三条路,不要进水洞,等他出来。」

    「若他不出来?」

    「他会出来。」

    克莱门转身走向谷口,「他的伤需要乾燥、药物和冥想,水下能救他,也会拖死他。」

    地下暗水中,西伦顺流漂出很远。

    直到确认身後无人追入,他才抓住一块凸出的岩角,艰难爬进一处狭小石腔。

    石腔只有半间屋大,顶部滴水,空气稀薄,却足够容身。

    西伦靠着石壁坐下,手指摸向怀里。

    寒雾髓晶还剩三枚。

    阴灵源水还剩半瓶。

    宁静药水还在。

    他没有犹豫,拔开宁静药水,全部饮下。

    清凉药力直入脑海。

    剧痛被压低,杂念沉入深处。

    西伦取出一枚寒雾髓晶,握在掌心。

    外面有克莱门。

    外面有图索尔猎队。

    更远处还有奥因,还有黑死教,还有那些不希望他晋升的神秘雇主。

    他没有安全的闭关室,没有完整护法,没有足够时间。

    但门槛就在眼前。

    他已经看见了。

    西伦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变慢。

    寒雾髓晶在掌心溶出冰冷雾气,沿伤口、经脉、骨骼缓缓渗入。

    玄阴吐纳法再次运转。

    这一次,寒息没有像以往那样被他牵引着前行。

    它像终於找到归处的潮水,主动贴上了他的肺腑、脊骨、血肉。

    西伦的睫毛结出细霜。

    胸口伤处不再渗血。

    左肋剑伤边缘,血肉艰难蠕动,仍被剑气阻挡,却不再溃散。

    石腔外,暗水无声流过。

    更远处,图索尔猎犬在山谷间低吼,克莱门的冷灯一盏盏亮起。

    西伦像被困在黑暗山腹中的一枚寒铁钉。

    追兵在外。

    死门在後。

    而他把所有退路都压进一次漫长吐纳里。

    不知过了多久,石腔中响起极轻的碎裂声。

    掌心那枚寒雾髓晶,裂开了一道缝。

    寒雾髓晶裂开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一根冻硬的发丝,被指腹慢慢折断。

    可在西伦的感知里,那声音却像一道钟鸣,沿着掌心、手臂、胸腹,一直传进骨髓深处。

    冰冷雾气从裂缝里溢出。

    不再是一缕。

    而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寒潮。

    石腔里本就阴冷,地下暗水贴着外侧岩壁缓缓流过,水声低沉,像某种巨兽在黑暗中呼吸。

    此刻,寒雾髓晶彻底裂开,狭窄空间里的温度骤然下沉,滴落的水珠还没触及地面,就在半空凝成了细碎冰粒。

    西伦没有睁眼。

    他的呼吸缓慢而深。

    每一次吸气,肺腑都像被冰刀刮过。

    每一次吐气,胸口和左肋的伤势便会传来撕裂般的疼。

    克莱门的剑气很难缠。

    那不是普通割伤,而是一股细而锋锐的异种力量,盘踞在血肉边缘,像附骨之蛆,阻止伤口闭合。

    血印的恢复力几次试图将其包裹、吞没,却被剑气切开,反而让伤口反覆崩裂。

    西伦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一点点流失。

    不快。

    但从未停止。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可以忍受疼痛,也可以强行压住虚弱,可身体终究不是铁铸的机器,失血、寒冷、精神消耗、伤势反噬,任何一项拖久了都会要命。

    更何况,外面还有克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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