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改路,追寻 (第2/2页)
,像个冻坏的普通人。
西伦上车。
车轮碾过水洼,缓缓驶离旧印刷厂。
跟踪者们动了。
有人乘马车,有人步行,有人在屋顶转移,有人抄近路去下一条街口等。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西伦坐在车厢里,闭着眼,指尖轻轻触碰窗边水珠。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滑。
一滴,两滴,三滴。
水汽把街道轮廓送进他的感知里。
左後方二十步,有一辆黑篷马车。
右侧巷口,一名撑黄伞的女人停了两次。
屋檐上有脚步,极轻,但踩碎了积水。
更远处,还有一道气息,始终不近不远,像耐心极好的猎犬。
西伦没有动。
马车按照原定路线驶向市政广场。
在那里,罗德准备的第二辆马车会出现,制造一次正常换乘。
然後第三条路线才是真正的路。
一刻钟後,第一辆马车在广场西侧停下。
西伦下车,进入一家开在转角的旧书店。
三分钟後,一个穿灰外套、戴圆顶帽的男人从後门离开,身形和西伦相似,却更佝偻一些。他上了第二辆马车,继续往北区方向驶去。
大半跟踪者立刻跟上。
剩下几人迟疑片刻,也追了过去。
他们不敢赌。
因为西伦看起来确实还在车上。
而真正的西伦,此时已经从书店地下窄道穿过,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褐水手服,沿着排水渠进入铁桥下方。
雷娜等在那里。
她撑着黑伞,旁边停着一辆运鱼的小车。腥味很重,足够遮住许多气息。
「少爷。」
西伦接过她递来的皮包。
「後面乾净吗?」
「暂时乾净。图索尔的人被第二辆车带走了。武装暴动党有一名暗哨没跟,只看着。」
「让他看。」
「白崖镇那边有新消息。」
雷娜压低声音,「尤金今晚会在旧灯塔附近和买家见面。买家身份不明,但带了一只长条木箱。我们的线人听见他们提到『月亮会走,钟不会响』。」
西伦眼神微沉。
月相锺。
终於有影子了。
「走水路。」
雷娜点头。
铁桥下停着一条窄船,船夫是兄弟会旧货运线的人,沉默寡言,只认钱和罗德的信物。
西伦上船後,雨水渐渐变大。
窄船顺着支流离开圣罗兰城。
城市的煤烟、钟声、马蹄声被抛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河道两岸潮湿的芦苇、泥土、腐木味。
雷娜坐在船尾,检查短铳。
西伦坐在船头,手掌垂入水中。
冰冷河水从指缝间掠过。
分水天赋悄然展开,水流像低声说话,把前方暗礁、浅滩、旋涡一一告诉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未恢复到最好。
左肋深处还有痛,精神也因为半个月高强度修炼而发紧。
但寒息更凝练了。
水流更听话了。
玄阴吐纳法像一层贴在骨头上的冷甲,尚未彻底成形,却已经有了轮廓。
傍晚时,船抵达白崖镇外的芦苇滩。
这里离海很近。
空气里满是咸味。
远处白色断崖立在灰沉沉的天光下,像一排被海浪啃咬过的旧骨头。
崖顶的灯塔早已废弃,塔身斑驳,铁栏生锈,偶尔有海鸟停在上面,发出尖厉叫声。
线人是个瘦小男孩,脸上有冻疮,见到雷娜後低头行礼。
「东西还在镇上?」
雷娜问。
男孩点头:「尤金先生住在海鸥旅店二楼。他下午见了两个外地人,一个脸上有黑痣,一个戴皮手套。他们说夜里涨潮後去旧灯塔。」
「图索尔的人呢?」
「也到了。」男孩声音更低,「有三个人,一个像贵族管事,两个像护卫。他们住在盐仓旁边,没有进镇中心。」
西伦蹲下身,递给男孩一枚银币。
男孩眼睛微亮,却没立刻接。
西伦道:「拿着。今晚别在街上乱跑。」
男孩这才接过,飞快塞进鞋里,转身钻进巷子。
雷娜看向西伦。
「少爷,我们先动尤金?」
「不。」
西伦望向远处灯塔。
「等他们交易。」
「如果月相钟被带走?」
「那就跟着带走的人。」
「图索尔那三个人怎麽办?」
西伦沉默片刻。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湿冷咸腥。
「他们若只是看,就让他们看。」
「若抢?」
「那就留下。」
……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旧灯塔附近只剩潮声。
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白沫在黑暗里碎开。
尤金裹着厚呢大衣,提着一盏防风灯,站在灯塔底部的石阶旁。他身材矮胖,鼻头发红,嘴唇因为寒风不停哆嗦。
他身後跟着两名护卫。
其中一人气息沉稳,手掌宽厚,确实是二阶。
不远处,两名买家抬着长条木箱走来。
戴皮手套的男人声音沙哑:「东西带来了?」
尤金搓着手:「先看钱。」
黑痣男人冷笑:「你还怕我们赖帐?」
「做我们这行的,怕死,也怕穷。」尤金乾笑,「二位别怪。」
皮手套男人丢出一只皮袋。
尤金接住,掂了掂,脸上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他示意护卫打开身後的木箱。
箱盖掀开。
里面躺着一只老旧座钟。
钟身是暗银色,雕着月亮、潮汐和一圈细小星纹。钟摆已经不动,表盘裂了一道缝,指针停在午夜十二点。
海风吹过,那些星纹却像活了一瞬,泛起极淡银光。
暗处,西伦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体内的寒息有了反应。
不是剧烈震动,而是一种细微、清冷的牵引。
像月光落在冰面上。
月相银髓。
就在里面。
皮手套男人俯身检查,指尖刚碰到钟身,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鸟鸣。
尤金脸色微变。
他的二阶护卫猛地抬头。
「有人!」
下一瞬,灯塔另一侧的阴影里冲出两道身影。
图索尔的人终於动了。
他们没有废话,直接开枪。
火光照亮海雾。
尤金尖叫着往後退,皮手套男人一把合上木箱,黑痣男人则抽出短刀,扑向开枪者。
场面瞬间乱了。
西伦仍没有动。
雷娜伏在礁石後,枪口已经抬起。
「少爷?」
西伦看着混乱中的二阶护卫。
那人没有保护尤金,而是第一时间抓向月相锺。
他不是尤金的人。
或者说,他真正要保护的不是尤金。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