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埋伏,摆他一道 (第2/2页)
雷娜笔尖一顿。
「明白。」
「第三,密切关注图索尔家族动向。奥斯顿旧部、奥因近卫、武装暴动党、贵族议会、市政厅,谁先伸手,谁先记录。」
西伦闭上眼。
「北区要乱了。」
雷娜抬头看了他一眼。
车窗外,晨雾贴着街面翻涌。
西伦的脸隐在昏暗里,平静得没有半点劫後余生的庆幸。
他像一把刚从血水里抽出来的刀。
不急着挥出去。
只是重新入鞘,等待下一次出鞘时,刀锋更冷。
……
天还没亮透。
图索尔庄园的风里混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木料烧焦後的苦涩气息,像是谁把一整夜的杀戮都压进了雾里,雾没散,那股味道便也散不掉。
主宅东侧的议事厅灯火通明。
门外站满了近卫,甲胄上还沾着夜里的霜,靴底踩过石阶,发出压得很低的摩擦声。
厅里却更安静,安静得叫人喘不过气。桌上铺开的不是宴会用的白布,而是一张一张尚未来得及归档的库房清单,墨迹新鲜,纸角却被翻得卷了边。
奥因坐在长桌尽头,外袍已经换过,左臂也重新包紮好了,白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血却还是从最里头慢慢洇出来,在袖口处扩开一小团暗红。
他像是没看见。
负责清点库房的老管事跪在地上,背脊弯得很低,手里那张单子却抖得厉害。
「继续念。」奥因道。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越是这样,厅里的人越不敢抬头。
老管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念:「旧库房东排第三至第七号铁匣……全部撬开,寒骨晶、阴灵源水、霜纹叶、静眠粉……尽数不见。西侧药剂架损失清尘药剂十二支,寒系稳定剂五盒,二阶疗伤药九支……」
「军械文书呢?」奥罗猛地开口,嗓音里压着火。
老管事脸色一白,额头几乎贴到地板上:「也……也少了,北区近卫换防单、庄园火药储备单、两份城内私兵调令……都不见了。」
「废物!」
奥罗一把将手边的银杯砸了出去。
银杯撞在柱子上,弹回来,在地上滚出刺耳响声。
老管事吓得一个哆嗦,头都不敢抬。
旁边几个书记官脸色惨白,有人手里握着笔,指节都捏得发青。
奥罗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夜没睡,眼里全是血丝。
昨夜猎场得势、主宅夺权、众人低头的快意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坐稳,就被那场库房伏杀狠狠乾裂了。
格兰被带走,近卫死了一批,最要命的是——他本以为已经把西伦拖进了泥里,结果人家回手就把他们父子摆了一道。
这口气堵在胸口,越堵越热,热到几乎把理智烧没。
「父亲,我带人去北区。」奥罗盯着奥因,「就算阿尔贝的人在盯着,也总有下手的机会。西伦敢踩着图索尔的脸往上走,就该死——我亲自去杀了他!」
厅里一静。
老管事连呼吸都憋住了。
奥因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清单,手指一下一下轻敲木面。
那节奏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心口。
片刻後,他抬起眼。
「不行。」
奥罗一怔,随即更怒:「为什麽不行?他昨夜帮武装暴动党算计我们,现在不动手,等他把消息全卖出去,再等他把材料凑齐晋升三阶吗?」
「所以你要现在去送死?」奥因淡淡看着他,「带着你那点被怒火烧出来的胆子,冲进北区,冲到兄弟会门口,然後呢?」
奥罗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绷起来。
「阿尔贝昨夜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层、第三层。」奥因声音平稳,眼神却越来越冷。
「西伦既然敢把消息递出去,就说明他算过我的反应。他知道我会恨他,也知道你会比我更想杀他……他若没有留後手,会这麽做?」
奥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奥因靠进椅背,缓缓闭上眼。
那一瞬间,厅里没人敢出声。
他眼前又一次浮起昨夜的画面。
不是格兰倒下的模样,不是近卫被砸碎骨头的声音,而是那道几乎擦着自己喉咙过去的冷光——太快,太近,近得他甚至能闻到剑锋上淬过的药味。
再慢一点,他的颈骨就会被切开,血会喷在库房的箱匣上,图索尔刚抢到手的权力会在一夜之间重新变成别人茶余饭後的笑话。
奥因这一生见过太多人死。
他九岁时见过父亲死,後来又亲手送走过不少人。
敌人、同族、叛徒、没用的下属……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死」这个字,也早就比任何人都明白,权力的根子是什麽。
可昨夜那十个呼吸,还是让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自己也会死。
而且,离得那麽近。
这个念头并不让他羞耻,只让他厌恶。
厌恶那种喉咙发紧、後背发凉、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告诉你「差一点就完了」的感觉。
厌恶有人把他逼到那一步,更厌恶的是,那个人不是奥斯顿,不是阿尔贝,甚至不是昨夜三个三阶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西伦。
是那个年纪轻轻、总是一脸平静、像永远不会把命真正交出来的年轻人。
厅里烛火轻晃。
奥因睁开眼,眸子里那点疲色已经彻底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冷得发硬的光。
「昨夜之前,我一直把他当成一把锋利但还不够重的刀。」奥因缓缓道,「现在看来,我错了。」
奥罗呼吸一滞。
他太熟悉父亲的语气了。越是平,越说明心里已经下了决断。
「父亲……」
「西伦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若不尽快处理,将来会威胁到我性命的人。」奥因道。
「不是现在,是将来——一旦他晋升三阶,图索尔就再也压不住他。到那时,不管他站在哪边,都会是祸患。」
奥罗眼里杀意陡然更盛:「那就更该趁现在——」
「我说了,不急着动。」奥因打断他,「不是不杀,是现在不能乱杀。」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清单。
「格兰被抓,文书外泄,近卫昨夜损失不轻,主宅里还有一批人没彻底低头,长老会虽然断了脖子,可旁支还在看,贵族议会也在看。
这个时候,我若立刻派人扑向北区,别人只会看见一件事——图索尔新族长刚夺位,转头就被人撕得满身是血,还得靠冲动遮丑。」
奥罗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掌心。
他不甘心。
更不愿意承认,父亲说得对。
奥因看了他一眼,声音稍缓,却更沉:「你想杀他,我也想。可你若真把他当猎物,就先学会别让猎物听见你的脚步。」
奥罗喉结滚动,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是。」
厅里那股火气似乎一下被按回了地底。
奥因转向另一边的书记官。
「从现在开始,所有北区消息单独汇总,关於兄弟会、武装暴动党、伦德、第三慈善医院,还有所有和老布兰登旧物有关的流向,一条都不要漏。」
书记官慌忙起身:「是,族长。」
「密切监视西伦。」奥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要让他察觉出我们太急。府邸外的线,街上的线,当铺、药房、修表铺、码头、裁缝店……都给我盯住。谁先找到他的真正动向,赏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