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18章 尽情恨我吧,姐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418章 尽情恨我吧,姐姐! (第2/2页)

   他顿了顿。

    「一夜之间,父母都离她而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伦德认识他。

    伦德知道——西伦的语气越淡,说明他想得越多。

    「换了谁都接受不了。」伦德点了点头,喝了口茶,然後看向西伦手里的皮包,「该拿的东西都拿了?」

    「嗯。」

    「那走吧。」

    伦德直起身子,把茶杯放在了走廊窗台上。

    两人并肩走过庄园的中庭。

    地面上还留着昨夜暴雨後的积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泥土的潮湿、花草的清香,还有很淡的、几乎分辨不出的焦糊气息。

    是火刑留下的。

    西伦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那里已经被围栏封锁起来了。

    有几个侍从正在打扫。

    他收回目光。

    就在他们走到庄园正门的时候——

    长老会的代表拦住了他们。

    不是阻拦。

    是通报。

    「西伦先生,」卡尔文长老微微躬身,「长老会经过商议,已推举洛伊老爷的嫡女黛西斯小姐,作为林克家族新的管理者。」

    他的语气恭敬而正式。

    西伦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人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但他的神态是镇定的——甚至带着一种隐约的如释重负。

    家族内部的毒瘤被剜掉了。

    虽然代价惨痛。

    但至少——还活着。

    「黛西斯小姐。」西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会是一个好的管理者,或许吧。」

    卡尔文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再次躬身,退到了一旁。

    西伦和伦德走出了庄园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是罗德安排的。

    西伦在上车之前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林克庄园。

    高大的围墙。

    精致的铁艺门柱。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一切看起来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静。

    体面。

    光鲜。

    但他知道——

    围墙里面的世界,已经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他转回头,上了马车。

    「老师,」他说,「我让管家抄录了一些需要的资料,回去再慢慢看吧。」

    伦德在他对面坐下来,伸了个懒腰。

    左臂的伤让他龇了一下牙。

    「别太沉迷书本,」伦德说,「枪术才是你的根基。」

    西伦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离开了林克庄园。

    ……

    另一边。

    苏茜来到了黛西斯的屋子。

    她站在门口。

    没有敲门。

    因为门是虚掩着的。

    她从门缝里看进去。

    黛西斯站在房间中央。

    她已经换掉了那条淡蓝色的裙子——那是她平时最喜欢穿的颜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剪裁更加利落的长裙。

    衣服的领口收得很紧。

    袖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她的头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披在肩头,而是被严整地束在脑後,用一枚暗银色的发簪固定住。

    她的右手里拿着一根东西。

    苏茜认出了那根东西。

    是洛伊的手杖。

    那根林克族长时常把玩、走路时拄着、坐下时靠在膝边的花梨木手杖。

    手杖的顶端镶嵌着一枚银色的家族徽记。

    黛西斯握着它。

    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再是那个会笑着跑来跟苏茜分享糕点的姐姐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更像——

    她的父亲。

    或者说——她必须变成她父亲。

    苏茜轻轻推开了门。

    「姐姐。」

    黛西斯转过头来。

    她看到了苏茜。

    不知道为什麽——

    看到苏茜的那一刻,黛西斯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闷气。

    不是针对苏茜的。

    是——

    是对一切的。

    是对父亲的死、母亲的背叛、哥哥的癫狂、家族的崩塌——所有这一切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在看到苏茜那张熟悉的、苍白的、不设防的脸时,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还来做什麽?」

    她说。

    声音很冷,不像她。

    苏茜没有退缩。

    她走进房间,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摸向自己胸口。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

    那是一条项链。

    很旧。

    银链子已经氧化发黑了,吊坠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铜质圆牌,表面刻着简单的符文纹路。

    苏茜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

    动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和什麽东西告别。

    她把项链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幸运符。」

    她说。

    声音很轻。

    「她庇佑我平平安安。」

    她看着那枚铜牌。

    「现在我把她留给你。」

    她抬起头,看向黛西斯。

    「希望你也能平平安安。」

    黛西斯看着桌上的项链。

    她认得这条项链。

    她见过苏茜戴着它——从来没有摘下过。

    洗澡的时候不摘,睡觉的时候不摘,甚至在那次感染黑血病、差点死掉的时候,她拚命爬到自己门前,浑身烧得滚烫,唯一没有松开的东西就是胸口的这条项链。

    现在苏茜把它摘下来了。

    留给她了。

    黛西斯的喉咙发紧。

    但她没有接。

    「你要做什麽?」她问。

    苏茜说:「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

    「去一个陌生一点的地方。」

    苏茜的声音依然平静。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我会想你的,姐姐。」

    她说。

    「等我一切安定下来……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黛西斯没有说话。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杖。

    然後——

    她冷哼了一声。

    「谁稀罕。」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苏茜。

    「如果不是你——」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母亲会陪着我的。」

    「会保护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茜知道黛西斯说的是什麽。

    瑞莎死了。

    死在禁闭室里。

    今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凉了。

    眉心一个焦黑的小孔。

    符文灼伤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但苏茜知道。

    因为那是她做的。

    她看着黛西斯的後背。

    那个从小保护她、给她饼乾、让她在自己床上睡觉、在她感染黑血病时第一个冲出来救她的姐姐。

    那个现在——因为她杀了瑞莎而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的姐姐。

    苏茜没有低头。

    没有退缩。

    她少有地挺直了脊背,用一种她从来没有在这座庄园里展现过的语气说道:

    「姐姐,请尽情地恨我吧。」

    黛西斯的肩膀微微一颤。

    「这是理所应当的。」

    苏茜继续说。

    「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不会奢求得到你的原谅。」

    她顿了顿。

    「你越是恨我——至少不会让我被愧疚淹没。」

    她吸了口气。

    「无论你如何痛恨我,我都把自己当作你的妹妹。」

    「等我拥有了安定下来的能力,我会回来找你。」

    「一直保护你。」

    「你保护了我一个童年,让我免於遭受苦难——」

    「我会保护你的余生。」

    「让你永远平安欢喜。」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