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始料未及的杀戮 (第2/2页)
懂事、都乖巧、都让人省心的长子。
「坐。」
戴维没有坐。
他直起腰,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平和地说道:「父亲有什麽事情吩咐,站着说就好了,您刚醒来,不必客气。」
洛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後点了点头。
「我刚才在长老会上说了,要收回族内事务的管理权。」
「我听说了。」戴维点头,语气毫无波澜,「父亲昏迷这段时间,一切事务都是我在代为处理。既然父亲已经醒来,那自然应该交还。」
他顿了顿。
「我今天下午就让管家把所有的帐册、审批记录和人事档案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您的书房。」
洛伊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这就好。」
戴维又微微鞠了一躬。
「父亲还有什麽吩咐?」
洛伊想了想,便将瑞莎的事情简略交代了一遍——如何发现她与福尔斯的勾结,如何用假死药剂引蛇出洞,以及昨晚在卧室里的那场生死搏杀。
说到最後,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母亲的手段,比我想像的还要深。那个刺客是三阶……如果不是我提前服了药剂,有所防备,昨晚恐怕就真的交代在那里了。」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假死药剂的副作用让他的关节隐隐作痛,而昨晚那场搏杀更是透支了他相当一部分的恢复储备。
他现在的状态——
充其量只有巅峰时的五成。
也许更少一些。
他没有留意到,正在低头倾听的戴维,在听到「假死药剂」和「三阶搏杀」这两个关键词的时候,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父亲。」
戴维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
很平静。
像一面静水。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儿子得知母亲谋害父亲後应有的那种剧烈情绪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洛伊。
然後说了一句话。
「父亲,您的意思是——刚才假死脱离的您,现在还处於虚弱状态?」
洛伊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不是措辞奇怪。
而是——角度奇怪。
一个正常的儿子,在听到父亲九死一生的经历之後,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关心伤势、追问细节或者义愤填膺吗?
为什麽——
是确认虚弱程度?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因为下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了胸口的剧痛。
是一种被贯穿的痛。
洛伊低下头,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修长的、乾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
正从他的胸腔前方穿透出来。
指缝间缠绕着一层暗青色的非凡气息。
那是——三阶畸变者的力量。
鲜血顺着那只手往下淌。
滴答。
滴答。
洛伊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了戴维的脸。
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毛的弧度。
戴维的表情没有变。
还是那副温和的、恭敬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面孔。
只是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你……」
洛伊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想说什麽,但声带被涌上来的血呛住了。
戴维没有立刻抽手。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感受着掌心里那颗正在减速的心脏。
等它完全停下来之後,他才缓缓将手臂抽了出来。
血,沿着他的袖口往下流。
深灰色的细条纹西装,在前臂的位置洇开了一大片暗红。
洛伊的身体往後倒去。
没有倒在床上。
倒在了地板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
临死前的最後一刻,他看着天花板。
看着那盏他让人换过三次的铜质吊灯。
然後他用尽最後的力气,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的儿子。
「杀了我……对你……有什麽好处?」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模糊。断续。
戴维蹲下身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从容不迫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得很乾净。
然後他抬起头,看着地上的父亲。
「父亲。「
他的语气和进门时一模一样。
恭敬,温和,无可挑剔。
「您死之後,我会管理好林克家族的。」
洛伊看着他。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为他的敌人是瑞莎。
他以为引蛇出洞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以为假死、苏醒、重掌权力——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但他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人。
他最信任的那个人。
他亲手培养的那个人。
他……的儿子。
洛伊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地上的血泊越来越大。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地板的纹理蔓延开去,浸湿了他身下那件刚换上不到十二个小时的乾净衣裳。
卧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後——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看到了地上的一切。
没有惊叫。
没有惋惜。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拍。
「老爷。」
是管家的声音。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菜单。
「接下来做什麽?」
戴维站起身来。
他将沾血的手帕叠好,放进西装内袋。
「第一。」
他的声音沉稳、清晰。
「立刻派人包围西伦的住所。此人救治不当,导致我父亲勉强苏醒後暗伤发作、不幸猝死——以此为由,将其捉拿。」
管家点头。
「第二,派人去东翼禁闭室,将我母亲接出来。」
管家又点了一下头。
「第三——」
戴维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身,咳嗽了几声。
不是装的。
那一击贯穿父亲胸膛的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洛伊毕竟是三阶非凡者——即便处於虚弱状态,他身体里残留的非凡力量在被穿透的瞬间也产生了剧烈的反噬。
戴维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
肋骨的位置也隐隐作痛。
但他的脸上——
什麽都看不出来。
「第三。」
他擦了擦嘴角,语气不变。
「苏茜此女暗藏祸心,对家族心怀不轨。也一并拿下。」
管家领命而去。
卧室里只剩下戴维一个人。
和地上的屍体。
他低头看着洛伊的脸。
那张曾经威严、曾经让他敬畏、曾经让他在深夜里握紧拳头发誓要超越的脸——
现在安静了。
戴维站在那里,凝视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
没有快意。
没有悲伤。
没有解脱。
只有——
一种沉默的、理所应当的平静。
像是完成了一件早就该完成的事情。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