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清算 (第2/2页)
变得锐利。
「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在害我。」
「所以你让自己濒死,引蛇出洞。」
洛伊点了点头。
「濒死状态持续的时间越长,幕後之人就越会放松警惕。他们会以为我已经不足为虑,从而露出更多的马脚。」
西伦想了想。
「但你没有预料到的是——除了寄生物,他们还投放了一号病毒。」
洛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不错。」
他承认了。
「假死药剂能让我的身体进入极低消耗的状态,寄生物的侵蚀速度也因此大幅减缓。但一号病毒是另一回事——那东西开始破坏我的内脏时,我才意识到情况比我预想的更严重。」
他看着西伦。
「如果不是你来——」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你让我透露消息给瑞莎,」西伦说,「当时你已经确定了麽?」
洛伊微微一愣。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带着几分欣赏。
「不,」他说,「直到最後一刻,我才确信!」
他看着西伦的目光,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我是在让你帮我诈。」
西伦没有否认。
「你的情况好得太反常了,」他说,「一个被双重侵蚀的三阶非凡者,心跳不该那麽稳。我就算不知道你服过假死药剂,也能猜到你在隐忍。」
他顿了顿。
「瑞莎是最明显的嫌疑人。」
洛伊沉默了片刻。
「你是个聪明人。」
他说。
和瑞莎对苏茜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但语气完全不同。
「晚上我会设宴。」
洛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晨光已经从地平线上渗透出来,将庄园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缘。
「作为对你的感谢,也作为我重新回来的宣告。」
「至於报酬,虽然不知道我的孩子承诺了你什麽,但我一定开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他转过头,看着西伦。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先处理。」
「瑞莎的审讯。」
「对。」
洛伊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做了什麽。」
……
上午九点。
庄园的大厅。
所有人都到了。
长老们,护卫队,管家,侍从。
黛西斯站在人群的前列。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後,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她的父亲站在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上。
洛伊·林克。
活着的、清醒的、站在那里的洛伊·林克。
黛西斯看到父亲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
她想冲上去抱住他。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了父亲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刚从病床上苏醒的人应有的表情。
那是一个准备宣判的人的表情。
「诸位。」
洛伊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以为我已经不行了。」
他扫视着众人。
「有些人是真心担忧,有些人是暗中窃喜,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回来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昨天夜里,」洛伊继续说,「我在自己的卧室里,亲手抓住了一个来执行暗杀的三阶非凡者。」
人群中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个人不是林克家族的人。他是外来的杀手,而雇佣他的人——」
洛伊的目光像一把刀,缓缓划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
「——是我的妻子。」
「瑞莎。」
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大厅里炸开了锅。
长老们面面相觑,护卫队的人目瞪口呆,侍从们捂住了嘴巴。
但所有的喧譁在洛伊抬起手的那一刻,又戛然而止。
「她长期在我的饮食中投放毒物,在我的床铺上布置非凡物品引导邪神残念侵蚀我的精神。她甚至从外部引入了一号病毒,企图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彻底置我於死地。」
洛伊的声音没有波动。
像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
「现在,我要对她进行公开审讯。」
他示意门口的护卫。
「带她上来。」
大厅的侧门被推开。
瑞莎被两名护卫押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手被绑在身後,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但眼神出奇的平静。
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鹰。
虽然失去了飞翔的能力,但骨子里的骄傲一分都没有减少。
她被按在了大厅正中的一张椅子上。
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会传染的瘟疫。
黛西斯站在人群中,浑身发抖。
她的目光在父亲和母亲之间来回跳动。
父亲站在台上。
母亲坐在台下。
一个在审判。
一个在被审判。
而她——
夹在中间。
「不……」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不可能……」
她摇着头。
「母亲不会……」
她转向洛伊,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一定是搞错了!母亲怎麽可能——」
「黛西斯。」
洛伊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黛西斯的话立刻被截断了。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可动摇的确认。
「我亲眼看到的。」
洛伊说。
四个字。
黛西斯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瑞莎。
「母亲——」
瑞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她没有否认。
没有辩解。
没有痛哭流涕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她只是看了黛西斯一眼。
然後——移开了视线。
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残忍。
黛西斯的膝盖软了。
她跪在了地上。
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她同时深爱着这两个人。
父亲和母亲。
但现在——其中一个要杀另一个。
而另一个要审判这一个。
她该站在哪一边?
她该怎麽选?
黛西斯跪在那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人群的另一侧。
苏茜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她比任何人都矮,躲在一根廊柱後面,只露出半张脸。
她听到了洛伊说的每一句话。
族长夫人瑞莎。
投毒。
邪神残念。
一号病毒。
暗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她心里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
她知道这些。
她早就知道。
比这个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早。
她知道瑞莎是什麽样的人。
知道她对母亲做了什麽。
知道她对自己做了什麽。
知道她对族长做了什麽。
但当这一切被公开说出来的时候——
当真相像一把刀一样摊在阳光下的时候——
苏茜却觉得——
并没有想像中的轻松。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黛西斯。
那个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打开门把自己抱进怀里的姐姐。
此刻正在被撕裂。
苏茜低下头。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廊柱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什麽都没说。
也什麽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