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再遇,寡言的苏茜 (第2/2页)
顿。
食堂角落里,靠窗的那张小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瘦小的姑娘。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食物。
动作很轻,像只小动物一样——小口小口地咬,仔细地嚼,然後安安静静地咽下去。
面前的盘子里摆着好几样东西:煎蛋、香肠、吐司、一小碟腌鱼乾、一杯牛奶,还有一碗水果沙拉。
分量比西伦的还多。
苏茜!
西伦认出了她。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不是那种贵族小姐保养出来的白皙,而是一种缺乏阳光照射的苍白,像地窖里存放的瓷器。
头发是浅褐色的,有些毛躁,随意地披在肩上。
个子很小,坐在椅子上,脚尖刚刚够到地面。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淡黄色连衣裙,领口松了些,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吃早饭。
没有人陪,没有人搭话。
周围几桌的人偶尔瞥她一眼,但很快就把视线收回去,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西伦端着餐盘走过去。
苏茜正在啃一根香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很大,瞳仁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有一种空旷的、不太聚焦的感觉——就好像她看着你,但同时又在看着你身後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
她愣了愣。
然後低下头,继续啃香肠。
西伦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茜没有说话。
西伦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各吃各的,食堂里只有餐具碰触盘子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苏茜把嘴里的香肠咽下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昨天来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含糊的慵懒,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嗯。」
「你叫什麽名字?」
「西伦。」
「哦。」
她又低下头,叉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又抬头看他。
「你是来给父亲看病的吗?」
「是。」
「还不确定。」西伦如实回答,「需要几天时间观察。」
「哦。」
她的表情没什麽变化。
不是冷漠,不是无所谓——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迟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外面的世界。
西伦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反应不太对。
按理说,自己的父亲病重卧床,有人专程来治病,正常人至少应该流露出某种紧张或期盼的情绪。
但苏茜没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东西,用那双空旷的眼睛偶尔看他一眼,然後继续低头。
西伦的心里隐约浮起一丝犹疑。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各自盘子里的东西。
苏茜吃完後用一张餐巾纸仔仔细细地擦了嘴,把盘子里最後一点面包屑都用手指蘸起来吃掉了。
然後她端起盘子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你什麽时候走?」
西伦正在喝最後一口燕麦粥,闻言微微一怔。
「大概几天後吧,」他放下碗,「等你父亲的情况稳定了。」
苏茜点了点头,低着脑袋走了。
西伦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一个奇怪的姑娘。
他想了想,把这件事暂且搁下了。
——
吃完早饭,西伦没有急着回去。
他打算先去看一眼林克族长的情况。
昨晚用回响腔探查的结果一直在他脑子里转——那团蛰伏在心脏深处的黑色寄生物,形态异常稳定,不像普通的活性污染那样具有攻击性和扩散性。
它更像是被人刻意植入的。
这个判断如果成立,意味着林克族长的病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谁有动机?
谁有能力?
这些问题在西伦脑海里排列成行,但他暂时不打算深究。
他不是侦探,他是被请来治病的。
查清楚阴谋是林克家族自己的事,他只管能不能治、怎麽治。
穿过中庭的时候,几个女佣向他行礼。
显然长老令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清晨他亮出令牌的那一幕,恐怕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整个庄园。
西伦沿着东翼的走廊来到族长的卧室门前。
门外守着两个值班的护卫,见到西伦,先是警觉地对视了一眼,随後其中一人认出了他。
「先生,您是戴维少爷请来的……」
「我来看看族长的情况。」西伦说。
护卫犹豫了一下,「少爷吩咐过,除了他和夫人,其他人……」
西伦从怀里取出长老令,在他面前亮了亮。
护卫的话戛然而止。
「请进。」
他推开卧室的门。
屋内的光线依然昏暗,厚重的窗帘只留了一道指宽的缝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不太好闻。
林克族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和昨晚一样——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西伦站在床前,开启回响腔。
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缓缓深入老人体内。
他再次感知到了那团蛰伏在心脏深处的黑色寄生物——安静,内敛,如同一颗种子般盘踞在心脏与血管的交汇处,用极其缓慢的节奏吸取着宿主的生命力。
和昨晚相比,没有明显变化。
但是——
西伦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
有什麽地方不对。
他将感知范围扩大,从心脏延伸到全身的血管网络,然後到脏腑、到骨髓、到每一条经络的末梢。
然後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在老人的胃部——准确地说,是胃壁的黏膜层——有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可见的残留物。
那东西不是寄生物的一部分。
也不是普通的药物残留。
它的质地更接近某种……生物制剂。
西伦收回感知,站直身体。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翻起了几层浪。
有人在给林克族长的食物或药物里掺了东西。
而且不是一次性的——从残留的分布来看,这种掺入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至少几个月。
他沉吟片刻,没有声张。
然後走出卧室,将门轻轻带上。
门外的护卫看着他平静如常的面容,什麽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