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奔赴诡异的海 (第2/2页)
不是哭,不是喊。
是吟念。
极轻,极慢,像有人贴着每个人的耳骨,在里面一字一字地念祷。
伦德眉头猛地一皱。
後方的莎拉更是闷哼一声,手中短枪差点脱手。皮特「扑通」跪进水里,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不成声的痛叫。
「别听!」伦德低喝一声,枪尾砸地,震得铁轨都哐当作响。
可那吟念根本不是用耳朵听见的。
它像从脚下黑水里升上来,又像从每个人胸腔里自己长出来。一缕缕灰黑色怨气顺着翻涌水面往上爬,缠上鞋底,缠上裤腿,缠上伤口,最後往更深的血肉里钻。
伦德枪势一缓,左臂先前被黑索刮开的那道口子,忽然传来一阵冰冷发麻的刺痛。
他眼神微变。
污染!
这鬼东西终於不再单靠水和力压人,而是把更麻烦的东西放出来了。
掌心白眼盯着他,像无数溺亡者的恶意叠在一起,幽幽开口:「你和那个孩子的血,很像。」
「都一样倔,也一样会怕。」
「让我看看,你到底比他强多少。」
伦德咧了咧嘴,非但没退,反而把枪攥得更紧。
「废话真多。」
可他嘴上虽硬,心里却已经沉了几分。
因为他知道,这才只是初步复苏。
而与此同时——
列车终於抵达临海站。
车门刚一打开,狂风夹着密雨便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
站台上灯火摇晃,广播时断时续,穿雨衣的巡防员来回跑动,靴子踩得积水啪啪乱响,整座站几乎乱成一锅。
西伦下车,刚踏上站台,就闻到了一股格外重的海腥气。
不是普通潮味。
那味道里还混着淡淡的铁锈、泡烂木板、以及某种像灵香熄灭後留下的灰冷气息。
他眸光微沉,提着枪箱径直往站北巡防点走去。
可没走几步,前方便有两个持枪巡防员抬手拦人:「站住!前面封——」
话刚说一半,对上西伦的眼睛,两人声音便莫名一顿。
西伦没有废话,只掀开大衣内侧,露出兄弟会总督勳章和北区总督的身份牌,声音很淡:「远洋码头哪条路还能走?」
巡防员神色一变,连忙收枪:「先生,七码那边封了,车过不去,只能从旧堤路绕,但那边刚塌了两段……」
「有没有人从三码头方向退回来?」
「有,一个女的,胳膊受了伤,说她同伴还在三号冷库下边。」
巡防员想了想,赶忙补充,「人就在前面临时救护棚!」
西伦眼神一凝,转身就走。
雨越下越大。
而海那边的黑暗,也越来越近了。
临时救护棚搭在旧仓库檐下,帆布被风吹得来回鼓荡,像一张随时会被撕开的破帆。
里头点着两盏煤油灯,灯芯跳得厉害,照得一切都忽明忽暗。
西伦掀帘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莎拉。
她半边肩头都湿透了,外套被子弹带割开一道大口子,露出的绷带早被血和黑水浸得发灰。
她坐在木箱边,手里还死死攥着枪,哪怕脸色已经白得难看,眼里的劲却一点没散。
见有人进来,她下意识抬枪。
可等看清来人是西伦,她紧绷的肩背才终於松下一线。
「你还真来了。」莎拉声音嘶哑,像被海风和雨水生生磨过一遍。
西伦走到近前,先看了她伤口一眼,确认没有大面积黑线蔓延,才道:「伦德先生呢?」
「还在下面。」莎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发沉,「三号冷库地下检修线,尽头接老引桥底部,那里本来就是十年前塌下去的地方。我们进去後没多久,黑水就开始涨,後来……那东西醒了。」
「什麽样?」
莎拉沉默两秒,低声道:
「像一截被人砍断的神像手臂,或者别的什麽鬼玩意儿。
掌心有眼,水里全是死人脸,子弹打不散,炸药也只能炸退一点。」
西伦眸子微微一缩。
神像手臂,掌心生眼。
和黑鸽教堂井下那种活性污染,已经不像一路货色那麽简单了。
「伦德把我和皮特从里面逼了出来。」莎拉咬着牙,手背青筋都绷起来。
「他说那东西一旦彻底抬头,外面的人进去只会送死,让我守在外边,能封路就封路,能拉人走就拉人走。可我知道,他那是怕我们给他添麻烦。」
她话说到这儿,眼底忽然压不住地闪过一丝恼怒。
也不知是恼那东西,还是恼伦德。
「他现在什麽状态?」西伦问。
莎拉盯着他,声音更低:「不好,那鬼东西会念东西,像祷词,又像诅咒。
听久了脑子里会出现别人的声音,死人、活人、哭的、笑的,全搅在一块。
伦德手臂已经被擦出伤了,我怕污染顺着伤口进去了。」
西伦没再迟疑,直接把带来的小瓶宁静药水扔给她:
「喝一半,剩下一半给皮特。若半小时後我和伦德都没出来,立刻把沿线炸断,不要让任何东西出七码头。」
莎拉接住药瓶,瞳孔微缩:「你一个人进去?」
「人多没用。」
「你知道自己要面对什麽吗?」
西伦望了一眼外面几乎连成墙的暴雨,平静道:「不知道,所以更得快。」
说完,他转身便走。
莎拉一下站了起来,扯到伤口,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在後头喊了一句:「他要是真死在下面,你也未必能带得回来!」
西伦脚步没停,只回了一句:「那就先把活的带上来。」
话音落下,他已经没入雨幕。
七码头完全变了样。
高耸吊臂在狂风里发出刺耳呻吟,铁链和钩索互相碰撞,叮当乱响。
旧木栈道被海水灌得东倒西歪,成排仓库的门板拍打不休,远处时不时亮起惨白电光,把整片码头照得像死去的白昼。
积水已经淹到小腿。
可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水深,而是水里的「东西」。
西伦刚走过一段断裂栈桥,回响腔便猛地一震,脚下水层里,有东西在爬。
不是鱼,不是漂浮杂物。
那是一缕缕贴着水面游窜的人形阴影,像被剥掉皮肉後只剩下模糊轮廓的溺屍,悄无声息,却个个抬着脸,死死盯着活人的脚踝。
下一瞬,最前方的阴影陡然抬手!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