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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伦德的追查,埋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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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伦德的追查,埋藏的真相 (第2/2页)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身後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

    伦德转过头,看见莎拉撑着一把旧黑伞,正从路边的蒸汽车旁走下来。

    她还是那副干练模样,灰色风衣,短靴,手里拎着一只硬皮公文包,只是眼角比从前更深,像被这些年远洋码头的海风硬生生刮出了几道刀口。

    「你信里只写了七码头。」伦德道,「我以为你会继续躲着我。」

    莎拉看了他一眼:「我躲你做什麽?」

    「你清楚。」

    「我清楚的事很多,」莎拉走到栅栏边,伸手摸出一串钥匙,「比如你这副脸,一看就是又很多天没睡好,比如你站在这里,心里已经开始骂你父亲了——这些我都清楚。」

    伦德没说话。

    莎拉把钥匙插进铁门,哢哒一声,门锁开了。

    她推门时没立刻进去,只偏头看他:「进去之前,我先问一句。你这次是来找线索,还是来找死人?」

    「有区别麽?」

    「有。」莎拉淡淡道,「找线索的人还能退,找死人的人,一般都不想退。」

    伦德笑了一下,笑意很薄:「那我大概两样都是。」

    莎拉沉默了两秒,率先迈进铁门。

    里面是废弃多年的旧装卸区,铁轨嵌在地里,半截露出,半截被海泥和杂草埋住。

    远处冷库的砖墙被雨打得一片乌黑,像一头蹲在海边的死兽。

    风越往里走越冷,吹过空置吊架和铁链时,带着一种细而长的金属鸣响。

    伦德跟在她後面,脚步不快,目光却一直在四周扫。

    「你信里说,最近这里又死人了。」他问。

    「不是死人,是失踪。」莎拉道,「三个人,夜班装卸工。值守员说他们进了三号冷库,就再没出来过。门从里到外都锁着,第二天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地上只有水。」

    「海水?」

    「闻着像,摸着不像。」莎拉瞥了他一眼,「滑,冷,还带一点……说不出来的腥甜。」

    伦德眼神微沉。

    他们走到一处半坍的值班亭前,里面坐着个裹厚呢子外套的老头,胡子花白,眼袋肿得厉害,正抱着个暖水壶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眼看了好几秒,才像是认出伦德。

    「是那孩子?」老头嗓子发颤,「长这麽大了啊……」

    伦德站住了:「你见过我?」

    「十年前。」老头扯了扯嘴角,「你被推上巡检车的时候,哭得嗓子都哑了,还拿鞋跟踹玻璃,非要往回跑……我想忘都忘不掉。」

    伦德的手指,缓缓攥紧。

    莎拉把公文包放在破桌上,打开扣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盒,推到伦德面前。

    「前两天,三号冷库里捞出来的。」她说,「不是海里捞的,是从地沟里卡出来的。上面的锁坏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在。」

    伦德盯着那铁盒,没动。

    「打开看看。」莎拉道。

    老头在旁边接了一句:「是你爸的东西。」

    风从亭子四面漏进来,吹得桌上那盏煤油灯轻轻一晃。

    伦德伸出手,掀开铁盒。

    里面没有枪,也没有什麽见不得人的机密,只有几样很碎的小东西。

    一张被水泡得发软的药店票据,一卷旧胶布,一颗已经发硬的薄荷糖,一副备用眼镜腿,还有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片。

    最上面那张纸,字很难看,墨水晕开了半边,但还能认出来。

    「伦德周三咳得厉害,回去记得热牛奶,不要再让他淋雨。」

    伦德的眼神,骤然停住。

    他又翻了一张。

    「紫罗兰学校下月缴费,别忘。枪术课先不停,他嘴上说不学,真停了会生气。」

    第三张。

    「新校服肩线太窄,他长得快,得改大一寸。」

    第四张。

    「车里备干毛巾,后座右边,伦德怕冷。」

    值班亭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伦德看着那些纸片,胸口像被什麽东西很轻地捅了一下,没流血,却发闷。

    「你给我看这个,想说明什麽?」他声音不高,「说明他会记帐,会买药,会假装自己是个好父亲?」

    莎拉盯着他:「你真觉得这是装的?」

    「难道不是?」伦德抬起眼,眼底有冷意,「十年前那一晚之後,所有人都只告诉我一句话——你父亲死了。怎麽死的,不说。为什麽死,不说。他以前在做什麽,也不说。你们每个人都把嘴闭得比铁门还紧,然後让我拿着这个——」

    他举起那几张被水泡软的纸,指节都绷白了。

    「让我相信一个连真相都不敢给我的人,原来一直很在乎我?」

    老头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插嘴:「那晚……那晚不是不告诉你,是你妈不让说。她说你还小,知道了没好处。」

    「没好处?」伦德看向他,「我像个傻子一样活了十年,见谁都觉得那个人可能知道我爸是怎麽死的,这叫有好处?」

    莎拉忽然抬手,砰的一声拍在桌上。

    「够了!」

    伦德盯着她。

    莎拉的脸色很冷:

    「你可以恨他,也可以恨我们瞒你,但别在这里摆出一副你最委屈的样子。

    你知道那晚他最後在桥上冲回去的时候,嘴里念的是什麽吗?」

    伦德没说话。

    莎拉一字一顿:「他念的是,『别让那小子回头。』」

    老头在旁边低声道:「你爸平时确实……不太像个能成事的人,见谁都客客气气,挨骂也不还嘴,脾气软得像团湿棉花。可那晚不一样。」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着外面雨幕里那条被海风吹得发亮的旧轨。

    「那晚,桥那头有东西出来了,很大,很黑,站在雨里跟塔一样。

    我们全都腿软,你爸也抖,刀都差点拿不稳……可他回头看了眼你坐的那辆巡检车,忽然就笑了。」

    伦德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什麽样的笑?」他问。

    老头沉默片刻:「不好看,像咬着牙硬挤出来的。可他就是笑了,然後拎着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骂。」

    「骂什麽?」

    老头想了想,声音很轻:「他骂,『老子怕你,怕得要死……可你也别想过去。』」

    亭子里只剩风声。

    莎拉重新把铁盒盖上,拎起公文包:「你要的真相,不在我嘴里,在里面。」

    她看向冷库更深处。

    「今晚潮位高,异响又出来了,三号冷库下面那条旧检修线,通着当年的引桥底部。

    你父亲的血、那晚断掉的刀、还有我们这些年一直不愿再碰的东西,都在那下面。」

    伦德把那几张纸折好,慢慢塞回铁盒里。

    「你早就知道,是麽?」他问。

    「知道一半。」莎拉道,「另一半,我也想今天看清。」

    「你不怕?」

    伦德看着她,忽然问:「那他到底在砍什麽?」

    莎拉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如果我说,那天雨里站着的东西,像个神……你信麽?」

    伦德的眼神,缓缓变冷。

    「我不信神。」他说。

    「那就去看看,你父亲当年到底砍了个什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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