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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施于西伦的污染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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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施于西伦的污染呓语 (第2/2页)

有《祈祷圣芽》这类术式压着,换一个寻常二阶,恐怕早在前几夜睡梦里就被它一点点磨穿了。

    轻则夜夜听见低唱,幻觉缠身,神志不清。

    重则被它引着走,自己再回教堂,把那口井重新挖开。

    西伦沉默片刻,抬起左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细长的钢针,轻轻碰向那滴黑色物质。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那米粒大的黑色残毒便像活了一样,缓缓爬上针尖,缩成一缕极细的墨线。

    屋里明明什麽都没变,可西伦的回响腔却清晰听见,四周空气里像多出了一点极轻的杂音,仿佛有人在极远处笑,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门板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眼神微动。

    只是一点点,就有这种效果。

    若把它真打进某个二阶非凡者体内……

    西伦没有继续想下去,只缓缓合拢五指,把那根钢针攥住。

    掌心冰凉。

    也危险。

    片刻後,他拿来一个小小的银套筒,内里先缠了一层白芽净意,又让那缕黑线盘进去,严丝合缝封好。

    做完这些,他才把它放进最底层的暗格里。

    这是从教堂带回来的东西。

    是麻烦,也是筹码。

    西伦站在桌前安静了很久,随後抬手熄了一盏灯,只留下一点烛火照着桌上的帐本与地图。

    他低头看着那张城南旧教区的线图,目光慢慢挪向黑鸽教堂所在的那一小块阴影。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赢下那里。

    井只是被压住了,门也只是暂时关上。

    而现在,那里面的一点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跟着他,进了这座府邸。

    西伦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倒没有多少慌乱,反而越来越平。

    良久,他才低低自语了一句。

    「有意思。」

    窗外夜色沉沉,北区的风从远处工坊、码头、街巷和教堂废墟之间穿过,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合拢。

    书房里,少年总督独自站在灯下,掌心刚压住黑毒,身後却已经是将起未起的风暴。

    ……

    天刚蒙蒙亮,北区的雾就从河道和工坊之间漫了上来。

    西伦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很灰,像被煤烟抹过一层。

    床边的铁制暖炉还留着余温,壁纸吸了些潮气,微微卷边,窗框上则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楼下传来锅铲碰锅沿的轻响,接着是仆人压低的说话声,鞋跟踩过木地板,规矩、谨慎,不敢惊动主人。

    他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胸肋,昨夜被白芽逼出的黑毒已经封进银套筒,藏在书桌暗格里,可那种隐隐的刺麻感还在,像血肉里留下了一道记号。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先生,热水到了。」

    「进。」

    女仆推门进来,年纪不大,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裙,围裙系得很紧,手里端着铜盆和壶,盆里冒着白气。

    她低着头把东西放到洗漱架上,又把剃刀、肥皂碟、乾净毛巾一一摆好,这才退到门边。

    「早餐在楼下,罗德先生和雷娜小姐已经到了。」

    西伦嗯了一声。

    女仆走後,他起身洗脸。

    热水打在脸上,短暂压住了熬夜後的冷意。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下有些发青,肩背却依旧挺直,左肩旧伤结痂未脱,胸肋处则看不出异样,仿佛昨夜那一场无声无息的厮杀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换上了一件浆得很硬的白衬衣,扣好领扣,再套上深灰色马甲和黑色长外套。

    袖口用银色扣链束住,怀表揣进左胸口袋,表链垂下来,在晨光里微微一闪。

    他拎起手套,下楼的时候,鞋跟敲在木阶上,发出沉而稳的声响。

    餐厅里煤火烧得正旺。

    橡木长桌铺了浅色桌布,银制吐司机里插着四片烤得金黄的面包,旁边是煎蛋、熏鱼、冷切火腿,还有一壶红茶。

    玻璃果酱罐里只剩半罐橘皮酱,黄油被切成很规整的小块,显然是罗德提前叮嘱过厨房,最近糖和乳制品都在涨价,不能像往常那样随手糟践。

    罗德站在桌边,依旧一丝不苟,领结打得端正。

    雷娜则已经坐下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收腰长裙,外头披着短呢外套,手边放着一摞帐册和清晨刚送来的报纸,咖啡还没碰,先把最重要的一页折了出来。

    「您这脸色——」她抬头看了西伦一眼,挑了挑眉,「像是昨晚去跟屍体谈了一夜生意。」

    「差不多。」西伦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帐上怎麽了?」

    「先吃,再听坏消息。」

    雷娜把报纸推过去,「帝国和联邦打起来之後,煤、糖、药棉、铜壳弹都在涨。还有——黑天鹅馆那边还是没动静,像一潭死水。」

    罗德接过话头:「厨房这周的肉价比上周高了六便士,马厩那边说燕麦也贵了,若继续按现在的供给,月底前得再加一笔预算。」

    西伦用叉子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热气带着黄油和胡椒味升起。

    「加。」

    罗德一怔:「先生,全部加?」

    「人要吃,马也要跑。」西伦淡淡道,「省在这上面,省不出命。」

    雷娜哼笑一声:「现在您说起煤价、菜价、马料,比说杀人还熟。」

    「花钱比杀人难。」西伦把熏鱼拨到盘边,「後者一枪就够,前者每一笔都要记。」

    罗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只低头翻开自己的小本子继续念:

    「裁缝昨晚把您新改的两件外套送来了,一件黑呢,一件墨绿,按您的意思,袖口和内衬都做厚了些。

    还有,门房说今早有三拨人递帖子,一拨是药铺,一拨是车行,最後一拨……是图索尔家的使人。」

    「人呢?」

    「只留了名片,说黑星先生午前会在威灵顿街等您。」

    雷娜把咖啡杯转了半圈,声音低了一点:「这麽急,看样子不是单纯问候。」

    西伦没说话,只把面包掰开,抹了一层很薄的黄油。

    他如今住的地方,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能遮风挡雨就算不错的屋子了。

    独立门廊、带铁艺栏杆的小院、两层起居室、单独书房、煤气灯管、马厩和厨房、楼上有洗漱间,楼下有会客厅,勉强算得上北区中层以上体面的住处。

    可这种体面像是借来的——墙纸会受潮、煤会断供、仆人会害怕、马车会坏,甚至一碟果酱、一块黄油,都得在战争的风里重新计算。

    他很清楚,这座房子能挡住雨,挡不住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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