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收拾残局 (第1/2页)
雨势小了。
钟楼半截砸进井喉,铜钟斜斜卡在碎石与黑白根络之间,寒霜沿着裂开的地面蔓出去,将半座废教堂都冻得发青。
夜里那种疯了一样的响动已经停了,只剩风穿过断墙时带起的呜咽,细细的,像有人躲在废墟深处喘气。
西伦站在井边,长枪插在泥里,肩头与肋下的血早被冷雨冲淡,只剩衣料贴着皮肉,传来一阵阵发麻的疼。
雷娜快步走上来,脸色发白,嗓子也有点哑:
「大人,外圈已经往後再退了五十步,按您的意思,谁都不许靠近井口。
附屋里那几个病人……有两个开始发抖,还有个孩子一直哭,说耳朵里还有歌。」
西伦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嘴唇发乾,眼底也有熬出来的血丝,明显方才也被井下那股东西冲得不轻。
「先别靠太近。」西伦开口,声音有些低,「让人把附屋的门板拆下来,当担架用,把人一个个抬出去。
不要碰井边的泥,不要碰断墙上那些发黑的地方,鞋底沾上了就扔掉,手沾上了立刻用盐水洗三遍。」
雷娜迅速点头:「明白。」
「还有——」
西伦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库梭和费鲁。
两人正在带着火枪手把教堂外圈重新紮线,地上插了一排木桩,围成了一个歪歪斜斜却足够醒目的禁区。
费鲁的脸色难看得像死人,手却很稳,显然是被今夜这场变故彻底吓破了胆,再不敢有半点侥幸。
「库梭。」
「在,大人!」
「把那几个接触过井水、井泥和根络的人单独分出来,别和其他人混在一起。包括你自己。」
库梭愣了下,随即咬牙:「是。」
「费鲁。」
费鲁一个激灵,立刻小跑过来:「大人。」
「你对东巷那批病人更熟,等会儿由你带路,先把人送去南仓。
仓门、窗缝全封,只留一条通风道,外头安排两班人轮值,谁夜里听见歌声,或者突然发疯,立刻绑起来,先别杀,先报我。」
费鲁喉结滚了滚:「……是。」
西伦说完,才弯下腰,把长枪从泥里拔了出来。
枪身沉冷,手心也沉。
他不是不知道累,只是今晚的事,还远远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
井封住了,只是封住了。
而那些被塞缪尔带来的病人、附屋里染了残响的人、钟楼附近被冲过一次的守卫……
这些东西一旦放散出去,整个北区都得再烂一层。
雷娜又靠近半步,压低声音:「塞缪尔和艾德温已经绑了,分开看着。艾德温昏过去前一直在咳黑血,像是还想往井边爬。至於那个老家伙……」
她回头看了一眼。
断墙下,塞缪尔被反剪双手,背靠碎石坐着,灰白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上,脸色青得厉害。
方才为了配合西伦压井,他几乎把最後一点力气都榨乾了,现在像一截快烧完的旧木头,风一吹就要倒。
可即便这样,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附屋那边。
不是盯着逃路,不是盯着井口,是盯着那群病人。
西伦默了默,提枪走了过去。
两名火枪手见他过来,立刻收紧绳索,把塞缪尔压得闷哼一声。
「松一点。」西伦道。
两人一愣,还是照做了。
塞缪尔抬起头,看见西伦,喉咙滚了滚,声音沙得像破布:「你要杀我,等天亮再杀。」
西伦看着他:「你知道我现在最不缺的是什麽吗?」
塞缪尔没答。
「死人。」
西伦把枪尾顿在地上,泥水一震,「所以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附屋那几个,东巷带来的那批,还有你路上接触过的普通人——什麽情况,怎麽压,什麽时候会发作,说清楚。」
塞缪尔眼底微微一动。
片刻後,他低低咳了两声,像是笑了一下,又像不是。
「你还真是……」
「说。」西伦打断他。
塞缪尔沉默几息,终究还是开口了:
「附屋那几个,不算真正染上,只是离井太近,听了太久,脑子里进了残响。
先远离水汽重的地方,别让他们睡在地上,夜里一定有人守着。
一旦开始重复同一句话,不管说什麽,立刻捂嘴、绑手,灌宁静药水。」
「剂量。」
「成人半瓶,孩子四分之一,再多就伤神。」
西伦点了点头。
「东巷那批更麻烦。」塞缪尔闭了闭眼,「他们本来就病着,气血弱,魂也轻,最容易被脏东西藉口子往里钻。
烧热的水里加净心灵香的灰,搅匀了,一天两次,能稳住。
若是有人开始抓喉咙、挠胸口,就说明里面有东西在找路,别让他见镜子,也别让他靠近井、锺、铃、唱歌的人……」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
西伦看着他:「继续。」
塞缪尔慢慢抬眼,那双浑浊的眼里第一次浮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冷意。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拿人试井,是疯了。」
西伦没说话。
塞缪尔扯了扯嘴角:「可东巷那群人,不进这座教堂,三天里也得死一半。
教区不收,医院不收,治安队嫌他们脏,连个像样的药师都不愿意过去……
我若真只想活命,大可以一个人跑,何必拖着这些累赘来送死?」
风从断墙吹过,带着湿土、血腥和井里翻上来的冷臭。
西伦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很。
「所以你就拿他们试旧井?」
塞缪尔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麽,最後却没说出来,只低下了头。
西伦盯了他几息,忽然转身。
「罗德。」
老管家一直守在外圈,这时立刻快步上前:「大人。」
「把他说的东西全记下来,照做。缺药,连夜去买。买不到,就砸门。」
罗德点头:「明白。」
西伦又道:「另外再找一间乾净房间,把这老头单独锁进去,窗全封死,门口放两队人,轮班守。
不给他自由,不给他工具,但别让他死,也别让他和艾德温见面。」
「是。」
塞缪尔猛地抬起头:「你想干什麽?」
西伦这才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那些人进不进教堂都得死一半麽。」
「现在,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在放屁。」
塞缪尔怔住了。
西伦没再理他,直接朝附屋走去。
附屋半边已经塌了,屋顶漏雨,地上全是湿漉漉的草垫和破布。
几个病人缩在墙角,脸色青白,眼神又空又慌,仿佛还没从方才井下那股吼声里醒过来。
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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