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生命术式:祈祷圣芽 (第2/2页)
是今天才得罪他。」
黑星一怔,随即失笑。
「倒也是。」
两人一路行至後楼,铁门缓缓打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排排高到天花板的木柜,沉默地立在幽暗中,像一座埋着旧时代屍骨的小型墓园。
黑星让开半步,低声道:「你要的东西,大概都在这里。」
西伦抬眸,看向那一整片沉默的档案柜。
回响腔在这一刻,竟又轻轻响了。
仿佛在这些发黄纸页、旧教地图和被时光压住的秘密深处,有什麽东西,也正在等他翻开。
……
偏档室的铁门合拢时,外头回廊里的风声一下子被挡去了大半。
幽暗,乾燥,满屋都是陈年纸页和防虫药粉的味道,像一口封了很多年的棺材被人重新撬开了缝。
两侧高柜一排接着一排,柜脚被岁月磨得发亮,铜锁上积了一层不厚不薄的灰。
几盏气灯挂在梁下,火光微微摇晃,把柜影拖得很长。
黑星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
「这里存的,不只是旧教区地图。」
他回头看了西伦一眼,「还有北区各年调查团的抄本、被查封的教会记录、矿井塌陷案、疫病卷宗、地下水脉图……你要找的东西,未必会摆在同一处。」
西伦点了点头,没多说。
回响腔在喉骨深处轻轻一震。
四周一下子像被拉开了另一层薄幕,气灯轻颤的细响、黑星靴跟擦过石地的摩擦、木柜里纸页受潮後微微弯曲的哢哒声,全都清晰起来。
那些声音很乱,却也很诚实。越少有人翻动的地方,响动越沉;越常被拿取的卷宗,纸角间的摩擦就越松。
这能力不适合拿来翻书,可一旦沉下心,也有它自己的用法。
黑星把钥匙递给一个坐在最深处桌边的老人。
老人瘦得像一根被风吹乾的旧木杆,头发几乎全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镜,镜链垂在胸前。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慢吞吞放下羽毛笔,用浑浊却很稳的目光扫了眼西伦。
「就是他。」黑星道,「昨夜斯卡麦花田的事,你该听说了。」
老人哼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压着一把旧砂纸。
「听了些,说得比唱诗班还离奇。」
他伸出布满斑点的手,「书给我看看。」
西伦把《白芽祷生录·残编》取出,放到桌上。
老人没碰封皮,先盯着那册子看了几息,像是在辨认什麽,随後才翻开第一页。
才翻两页,他眼角就狠狠跳了一下,原本懒散的背也慢慢直了起来。
黑星注意到他的变化,声音沉了几分。
「认得?」
「认得一点。」
老人喉咙滚了滚,乾裂的手指从书页边缘抚过,「不是完整本,是拚接残抄……後半段有唱诗班自己添的歪路,前半段却不像伪造。
至少这几页关於白芽祈式、净井法、肉土回春的用字,是旧生命教团那一套。」
黑星目光一缩。
「生命教团?」
「更准确地说,是旧教会里研究生命术式的一支旁支。」
老人把书合上一半,没有彻底盖死,「当年北区还没如今这麽脏乱时,教区调查团里就有专门处理污井、腐疫、地下裂缝的人。
他们不全是骑士,有一些是学者,有一些是术士,还有极少数……能把『活的东西』往回拽一把的人。」
西伦开口:「污秽也能处理?」
老人抬眼看他,那双老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真正的审视。
「你以为唱诗班为什麽偏偏盯上这些旧教堂、旧井口、老坟边的破地?」
「因为那些地方脏?」
「不。」
老人摇头,「因为那些地方,曾经被洗过。」
屋里一静。
气灯的火苗晃了晃,发出细细的劈啪声。
老人站起身,从身後最靠墙的一排柜子里抽出三卷牛皮档案和一张折得极厚的旧图,回到桌边,一样一样铺开。
第一卷,封皮已经发脆,上头用褪色墨水写着——《青圣井东线调查摘要》。
第二卷,是矿井疫病记录。
第三卷,则是一份残缺的教区祷所修建图。
黑星也走近了些,神色比方才认真得多。
老人把第一卷翻到中段,指甲敲了敲其中一行字。
「看这里。」
西伦俯身望去。
纸页上记着一段二十多年前的调查记录。
北区东边一座小镇井水忽然发黑,牲畜喝水後腹胀烂舌,人沾了井边淤泥则会出现高热、幻听、皮肤开裂。
普通药剂无效,火烧也只能压一时。
後来调查团到场,先封井,再以某种「白芽祷式」净洗井壁三昼夜,最後从井底拖出一团长满白根的黑肉,焚尽後,污病才止。
西伦瞳孔微微一凝。
那字里行间的描述,和斯卡麦花田下那株东西,不像一回事,却有相近的腥气。
不是单纯的毒,不是瘟病,也不是普通异种。
是活的污秽。
黑星也看明白了,低声道:「所以唱诗班那套血养、声哺,不是在瞎试……他们知道自己在喂什麽。」
「知道个半懂不懂,更可怕。」
老人冷笑一声,「会一页,就敢当自己摸到了门。唱诗班这些年净喜欢把正经术式往邪路上掰。
白芽本是救肉净井的东西,落到他们手里,偏要拿去养花、喂沟、灌死人骨头。」
说着,他又把第二卷推到西伦面前。
「再看这个。」
那是一次矿区塌陷後的记录。下层矿道凿到一片潮湿断层,之後工人陆续出现耳边低唱、指甲泛灰、牙龈出血、夜里梦游的症状。
记录末尾多了一行极淡的旁批——「疑似接触遗蹟边缘渗出的活性污染,以祈祷圣芽暂压,未尽根除。」
祈祷圣芽。
西伦目光停在那四个字上,久久没动。
喉骨里的回响腔像是被什麽拨了一下,极轻地颤动。
他想起了罗伯特。
想起那人皮下蔓延的暗纹,想起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湿冷感,想起污染像活虫一样藏在血肉深处,不急着一口吃掉人,只慢慢地啃,慢慢地改。
那时的他只知道污染可怕,却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条路。
现在,纸上这四个字,像黑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点微火。
不大,却够人看见方向。
黑星察觉到他的沉默,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麽?」
「想一个人。」
西伦没有细说,只平静道:「若这术式真能净化污染,那它的价值恐怕不止黑鸽教堂。」
老人眯起眼。
「你想学?」
「能学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