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伦德的思念,叮嘱 (第1/2页)
拉罗在他身旁坐下来,拐杖横在膝上。
「你平时可是最勤恳修行的,」老人笑眯眯地望着他,「怎麽这次倒有闲心跑出来等人?」
伦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熄灭的菸卷收进口袋里——这是一个长久以来的习惯,不是爱惜,而是不想留下痕迹。
「听说你收了个弟子?」拉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好像天赋不错。」
「尚可。」
「尚可?」拉罗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信。否则你怎麽会亲自从庄园跑出来,在这种鬼天气里等着?」
伦德收回投向裂痕的视线,看了拉罗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点了下头,没有辩驳。
两人沉默了片刻。
广场上,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对着家族管事激动地比划着名什麽,仿佛在描述里面的惊险遭遇。
伦德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目光渐渐放空。
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
「拉罗先生。」
拉罗似乎早有预料,笑了笑,道:「看来你还有疑问。「
伦德踌躇了一下。
那种踌躇与他平日里冷静沉着的气质极不相衬,像是一块钢铁突然露出了柔软的内里。
但他还是问了。
「我的母亲,她——」
话只说了一半。
拉罗的笑容变得温和了几分,接过了他的话头。
「她很好。只是偶尔会想你。」
伦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连忙将口袋里那几个菸卷头往更深处按了按,生怕被什麽人发现。
然後那个人就会变成天底下最罗嗦的老太太,不厌其烦地说菸卷的害处,仿佛那是世间最可怕的毒药,比异种还要凶猛百倍。
伦德抿了抿嘴。
面色有几分紧张。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给母亲写了信,她……「
「全部看完了。」
拉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从你二十二岁写的第一封,到今年的那一封。一共七十多封。
她都看完了。小心地珍藏在床下的柜子里——她专门去买了一个檀香味的柜子,连油墨信闻起来都带着一股檀香味。」
拉罗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我每次去做客的时候,她总会把那些信拿出来,向我们显摆她有一个孝顺的儿子。
但绝不让我看你写的内容,生怕我弄坏了一丁点。」
伦德低下了头。
他的眸光闪烁着什麽,像是回忆,又像是别的什麽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
镜面有些斑驳了,边角磨得发亮,显然被人反覆摩挲过无数次。
那是二十二岁离开家的时候带走的。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容。
六年前离开时的少年意气,青葱岁月,似乎还依稀浮现在镜中的某个角落。可现在映出来的这张脸——
依旧年轻。
但很少笑了。
「我会尽快回去的。」伦德将铜镜收好,语气平静。
拉罗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你在做一件少有人做到的事情,伦德。这很难。我很少见到有人做到。」
老人拍了拍膝盖上的拐杖。
「但我并不怀疑你有这个魄力和能力。」
伦德摇了摇头。
「我没什麽把握。」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麽。
但最後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在心里想——
或许这是不应该达成的事情。或许母亲并不希望他外出这麽久。但他是个笨小孩,只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所以他抽空办了平民俱乐部。
所以他收了几个弟子。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裂痕那边,人流渐渐稀疏了。
拉罗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衣上的雪粒。
「那我先走了。拉斐少爷出来了。」
他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伦德。」
「嗯?」
拉罗看着他的眼睛,笑容里带着一丝老人特有的慈悲。
「你不在的日子里,你母亲在想像你长大的样子。」
说完,老人转身离去,两名护卫紧跟其後,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伦德独自坐了一会儿。
然後他将铜镜再次取出来,照向自己的面容。
镜中的那个人——
依旧年轻。
但眉宇间多了很多东西。
他以前经常笑来着。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现在,那些锋芒渐渐被岁月和某些沉重的东西消磨了。
不是变钝了。
是藏起来了。
「老师。」
一个声音从面前传来。
伦德抬起头。
西伦站在两步之外,远远地拄着伞。
他的黑色作战服上沾着细碎的冰碴,面色平静,但眼底有着一层薄薄的疲倦。
腰间缠着一圈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细线——在外人看来只是衣服上的一道装饰纹路,但伦德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怎麽忽然想起来照镜子了?」西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伦德将铜镜收好,摇了摇头。
「走吧。」
两人并肩朝广场外走去。
走廊上,有零星的议论声传来。
「罗斯怎麽没有出来?」
「还有李安和李德萨克……也没出来。」
「白银之手那边怎麽回事?两个人都没有?」
「修达尔克家族的少爷迪福特呢?他父亲呢?」
声音嘈杂,但其中透出的惊疑与不安,却如同暗流一般在人群中扩散。
西伦面无表情地走着,没有偏头,没有加速,步伐一如既往地稳定。
伦德却感觉到了什麽。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麽感觉——像是身边这个年轻人的呼吸,比七天前进去的时候,沉了几分。
不是虚弱。
而是更深。
等他们走远了些,来到一条安静的石廊上,两侧是结满冰凌的老墙,脚步声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四下无人。
伦德随口道:「罗斯没有出来麽?」
西伦道:「对。」
伦德的脚步没有停。
「是你杀的?」
语气平静,甚至有些随意,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西伦看了他一眼。
伦德的表情淡漠如常,目光投向前方走廊尽头的灰色天空。
只是随口一问。
西伦便也随口答道。
「嗯。他带了一个家臣想杀我,被我抓住机会反杀了。」
伦德的脚步微微一滞。
竟然也被杀了。
他没有开口,但心底的惊讶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他偏头打量着西伦的身体——
气血的流动方式变了。
七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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