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费恩之墓;平静的西伦 (第2/2页)
着巴尔克递过来的信封。
她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像一具失去了牵线的木偶。
巴尔克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堂堂二阶非凡者,亲自给一个底层贱民的遗孀发抚恤金,对方居然敢不接?
就在他准备强行将信封塞进拉瑞莎怀里时,一只布满暗金色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掌,稳稳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西伦不知何时走到了拉瑞莎的身前。
他浑身的衣服依然湿透,散发着冰冷的海水气息。
「给我吧,我会安顿好拉瑞莎!」西伦接过了抚恤金。
他没有去质问巴尔克为什麽不早点派船,也没有去痛骂对方的冷血。
他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的控诉在强者耳中,不过是野狗的狂吠,除了惹人厌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西伦死寂的眼神让巴尔克的心底莫名涌起一丝寒意。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恼火,他堂堂二阶非凡者,居然会被一个一阶受洗者的眼神吓到?
巴尔克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随便你,既然西伦先生愿意大包大揽,那麽希望你能照顾好这位……脆弱的女士。」
说罢,巴尔克转身大步离去,黑色的皮靴在积水的青石板上踩出嚣张的声响。
站在不远处的尤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看着西伦那紧绷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西伦,你做得很对,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
尤里拍了拍西伦的肩膀,低声说道,「善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我会安排马车,送你们回去。」
西伦微微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多谢尤里大人。」
几名兄弟会的手下抬着装有费恩遗体的简易木棺,小心翼翼地搬上了一辆宽大的黑色马车。
西伦搀扶着仿佛失去灵魂的拉瑞莎,坐进了马车略显昏暗的车厢。
马车在雨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泞的街道,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咕噜声。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拉瑞莎轻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回荡。
随着马车远离了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码头,拉瑞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崩溃。
她突然扑倒在西伦旁边的座位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庞,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本来可以活下来的……他把浮板让给了我……他说他身体硬,他说他扛过大包……」
拉瑞莎的哭腔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西伦的心上。
「他说……他说你会来接他,给他换个轻松的工作……他一直在等你……」
西伦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渗出丝丝鲜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任由那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悲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缓缓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拉瑞莎颤抖的肩膀。
「拉瑞莎。」西伦的声音极度沙哑,却透着一股钢铁般的坚硬。
拉瑞莎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绝望地看着他。
「费恩是我的兄弟。」西伦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鲜血浇筑而成:
「他把你托付给了我,从今天起,我会替他照顾你。
只要我西伦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再欺负你。」
西伦顿了顿,目光穿透了车窗上蒙蒙的水汽,看向了圣罗兰城那片被阴云笼罩的繁华市区。
「至於那些高高在上、漠视他生命的人……」
西伦的语气变得极其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真理,「我保证,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跪在费恩的墓前,把他们欠下的债,一滴血、一滴血地还回来。」
拉瑞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年轻男人。
在这一刻,她仿佛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一头正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蓄势待发的恐怖凶兽。
……
圣罗兰城西郊的灰烬墓园。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整两天,将墓园里那些灰白色的墓碑冲刷得越发凄冷。
枯黄的落叶在泥泞的小径上腐烂,散发着一股死亡特有的衰败气息。
西伦穿着一件廉价但乾净的黑色风衣,静静地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华丽的墓志铭,只有简单的三行字字:
费恩之墓
珍惜的朋友
真挚的爱人
拉瑞莎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头上戴着黑色的纱网,跪在泥泞的墓前,将一束白色的雏菊轻轻放在墓碑下。
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不堪,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尤里撑着黑伞,站在西伦的身後。
他走上前,将一支白玫瑰放在雏菊旁边,然後退回原位,轻轻叹了口气。
「节哀,西伦。」
尤里低声说道,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飘忽,「费恩兄弟是个好人。但在这个世界,好人往往活不长。」
西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墓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尤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巴尔克不是一个普通的码头管事。
他是二阶撕裂者,更重要的是,他是新义结社在远洋码头的代言人。
新义结社的势力盘根错节,背後甚至有上议院大人物的影子。
你现在虽然拜入了伦德阁下的门下,但毕竟根基尚浅,不要做傻事。」
西伦转过头,看着尤里那张充满担忧与世故的脸。
他知道尤里是好意,是在用成年人的规则警告他不要以卵击石。
「我明白,尤里大人。」
西伦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很清醒。我不会去送死的。」
尤里看着西伦那双深邃而死寂的眼眸,不知为何,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宁愿看到西伦暴怒、咆哮、砸东西,也不愿看到这种将所有情绪都彻底锁死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越是平静的水面下,往往酝酿着越发恐怖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