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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死人活了,后头的账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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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死人活了,后头的账怎么算 (第2/2页)

和火器钓上来的。

    这人嗜学成痴,你拿银子砸他不好使,拿官帽引他不好使。

    但你只要在他面前亮出一样他没见过的东西,他自己就会把脖子伸过来叫你套绳子。

    每一步都是她走的,每一个人都是她挑的。

    许清欢又喝了一口凉茶,把碗搁回石桌上。

    京城那边的局势也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许有德。

    她那个当爹的,在金銮殿上跪地认罪,把大儿子许无忧贬得跟滚刀肉一般。

    然后反手一刀把尚齐泰逼进了闭门自查的死胡同。

    这招以退为进她在江宁就领教过了,许有德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装孙子和杀回马枪,两样经常一起用。

    但她也清楚,许有德踩进去的那滩水比北境深得多。

    户部、夺嫡、世家、集权等等,不知多少条线绞在一起。

    许清欢没有想太久。

    京城的事有许有德盯着,她管不了那么远,也不打算管。

    但那封家书里提到的“药粮账要做到每一片菜叶子都有迹可循”,她记住了。

    北境和京城的棋盘眼下看着是两盘棋,但迟早会并到一起。

    到那天,她手里的账本干不干净,就是许家全家的命。

    头顶的槐树叶子被热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枯叶子打着旋落到石桌上。

    许清欢伸手把枯叶拂到一边,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局面在变快。

    药粮列入军需的消息压不住,迟早会传回京城。

    火雷罐的动静更大,校场上那一炸,半个营区都听见了。

    破袭营出关袭扰赫连人的商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在草原上掀起波澜。

    资源在向她收拢,人在向她靠近,但顺着这些资源和人摸过来的麻烦,也会一桩比一桩大。

    许清欢把凉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干净,碗底只剩一层薄薄的茶渍。

    旧故事里的路标已经不能用了。

    她来北境之前,脑子里还装着原书里的大致走向。

    哪个人会在哪个节点出事,哪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但从到北境开始,那些旧轨就一条接一条地断了。

    所发生的种种,全是她硬生生掰出来的岔路。

    既然旧路已经被她拆了,后面的事就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

    往后所有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要来找麻烦的,都得按她定的章程走。

    规矩立得越早越好,立得越狠越稳。

    也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老孙拎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大步流星地走进。

    “许大人,伤兵营那边新加的沸水棚,要用三十口大锅,铁匠坊说得您批条子才给拨铁料。您给我签个字。”

    老孙把纸往石桌上一拍,也不等许清欢答话,伸手端起桌上那只空碗看了看。

    发现没水,又放下来,扭头去够旁边架子上的茶壶,拎起来对着嘴咕咚灌了两口。

    许清欢拿起那几张纸扫了一遍,三十口锅,尺寸、用铁量、安置位置写得清清楚楚。

    哟,还附了一张老孙亲手画的沸水棚草图,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认出是几间棚子。

    她没有马上落笔。

    “老孙。”

    “嗯?”老孙放下茶壶,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若一个死人活了,后头的账怎么算?”

    老孙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茶壶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谁死了?哪个营的?尸格在哪?”

    许清欢摇头:“我是问,原本该死的人,被人救回来了。”

    “他后头多吃的粮,多领的饷,多欠下的人情,该算到谁头上?”

    老孙对着她瞅了半天,伸手把石桌上的纸抽回自己手里。

    “许大人,你这是热昏了还是没睡够?”

    “救活就是军功,吃粮就是人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老孙用纸卷敲了敲石桌,语气里带着“训人”的架势。

    “少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签完字赶紧去歇着。”

    “你一个小孩子家,整天不睡觉净想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回头把自己熬出毛病来,我这军医营可没工夫伺候你。”

    许清欢被他这通骂弄得笑出了声。

    她接过纸,提笔在末尾签了名,把批条递还给老孙。

    老孙一把抄过去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但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扭头甩了一句。

    “晚饭前把那碗绿豆汤喝了,李胜说你今天中午只吃了半个馒头。”

    “再不好好吃饭,信不信我让火头军把你的饭食单独端到伤兵营来,跟那帮伤兵一起吃!”

    院门被老孙一摔,哐当一声砸上了。

    许清欢坐在椅子上,听着老孙的脚步声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铁匠坊的锤击声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救活就是军功,吃粮就是人命。

    许清欢把老孙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

    这老头骂人归骂人,话糙理不糙。

    旧的路断了就断了。

    往后多出来的人、多出来的事、多出来的仗,该打的打,该收的收。

    敌人来多少,她便收多少局。

    热风从院墙外头翻进来,吹得满院的槐花簌簌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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