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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一碗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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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9章 一碗绿叶 (第2/2页)

    老孙听完来龙去脉,蹲到木箱前,小心拆开油纸包。

    他把干菜捧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眉头压得很低。

    “钦差大人,这东西……老朽行医多年,从没拿枯叶入药的先例。”

    许清欢没急着接话。

    铁兰山身后一名参将压低嗓子,却还是让周围人听见了。

    “大帅,伤兵营刚安稳下来,若再出乱子,恐怕不好收场。”

    铁兰山没出声,只将手背到身后。

    他信许清欢。

    可三万边军的耳朵太多,嘴也太多,若这东西压不住流言,贺明虎那边必会趁机翻盘。

    许清欢抬手,示意李胜把三只粗瓷大碗摆到营中空地上。

    第一只碗里,放寻常百姓家晒出来的干菜。

    第二只碗里,放从伙房取来的腌菜。

    第三只碗里,放江宁送来的脱水菜。

    三只碗并排摆着。

    许清欢开口。

    “既然有人说这是妖术,那就让全营看清楚。”

    李胜提起铜壶,将滚水依次倒入三只碗中。

    热水落下,水汽升腾。

    第一只碗里的晒干菜泡开得很慢,叶片发黄,边缘发柴,汤水混着土腥气,闻着苦。

    第二只碗里的腌菜刚入水,汤色便浑了,咸味往外冲,火头军离得近,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只碗里,干瘪的菜叶先是在水面浮着,随后一点点舒展开。

    卷起的叶片打开,细细的叶脉在热水里显出来,暗绿退去,变成鲜翠。

    菜香顺着热气散开。

    离得最近的几个病卒原本捂着鼻子,此时手慢慢放了下来。

    营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这味儿……是菜?”

    “真是菜香。”

    “俺都快一年没闻过这味儿了。”

    赵奎的面皮僵住,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喊,却被周围的声音压了下去。

    老孙快步上前,先捞起晒干菜,放在鼻下闻,又捏开叶片看了看,随即丢回碗里。

    “色败,气散,嚼着多半苦涩。”

    他又捞起腌菜,尝了汤,眉间纹路加深。

    “盐重,入腹夺水,病卒吃多了,口渴难耐。”

    最后,老孙夹起第三只碗里的菜叶。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让学徒尝汤。

    那学徒先尝晒干菜汤,苦得舌头发麻,赶紧吐到一旁。

    再尝腌菜汤,咸得龇牙。

    最后尝脱水菜汤,他咂了咂嘴,又夹起菜叶嚼了两口。

    “师父,这个能吃,脆的,还有甜味。”

    几个病卒听得坐不住了。

    靠门的断臂伤兵撑着草榻挪过来,盯着碗里那片绿叶,喉咙动了好几下。

    “孙老,俺能尝一口不?”

    老孙没答应,先看许清欢。

    许清欢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泡开的菜叶,放进自己口中嚼下。

    她吃完后,将那只碗推到断臂伤兵面前。

    “尝。”

    断臂伤兵拿手捏起菜叶,小心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嚼着嚼着,整个人停住了。

    营里所有人都盯着他。

    那汉子忽然低下头,用仅剩的右手捂住脸,肩头动了几下。

    没人笑他。

    他抬起头时,嗓子哑得厉害。

    “是绿叶子。”

    “原来咱们也能吃上绿叶子。”

    这句话落进伤兵营,许多老卒都没吭声。

    他们在北境熬了太久,久到新鲜菜叶成了梦里才有的东西。

    羊腰汤能救命,可那味道把人逼得想吐。

    这一碗热水泡开的青菜,让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军营拖着活命的牲口。

    铁兰山走到碗前,亲手夹起一片菜叶,放入口中。

    他嚼了两下,转头看向老孙。

    “能替羊腰汤?”

    老孙没有马上点头,他抓过那名断臂伤兵的手腕,查了一阵,又查看他的牙龈。

    这人这几日靠羊腰汤压住了渗血,可只要停药,牙床仍会发红发肿。

    老孙用干净麻布轻按牙龈。

    没有血冒出来。

    他又叫来另外两名重症病卒,逐个查验,末了站起身,冲铁兰山拱手。

    “大帅,若这菜能每日供应,羊腰汤便可减量,轻症病卒可先停羊腰汤,改用此物调养。”

    “此物入口温和,不伤肠胃,比那酸膻汤更适合久服。”

    营里哗然声压不住了。

    火头军端着羊腰汤,看看手里的碗,再看看那只泡着青菜的粗瓷碗,自己都嫌那汤难闻。

    赵奎咬牙,还想把话扯回妖术上。

    “孙老,你可别被这点颜色蒙了,谁晓得它里面加了什么邪门东西?硫烟熏过,人吃了会不会中毒?”

    许清欢等的就是他这句。

    她转过身,取出三片干菜,放在木案上,又把晒干菜和腌菜并排摆开。

    “赵百户问得好。”

    “那本官今日便把话讲透。”

    她指向第一片晒干菜。

    “寻常晒干,日头暴晒,菜叶里的生机药性被晒散,能填肚子,治不了牙龈溃血。”

    她又指向腌菜。

    “盐腌能存久,可边关缺盐,三万人吃腌菜。”

    “一日耗盐便是天价,士兵吃咸了便要水,戈壁滩上,水比肉贵。”

    最后,她拿起那片江宁脱水菜。

    “这干菜先用沸水烫过,去掉生涩气,再以硫烟薄熏护色,随后用热风烘干,装罐时以生石灰吸潮,封住水汽。”

    “它去水,却不去性。”

    “菜叶里的药性还在,入水便回,病卒吃下去,能补回久缺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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