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三十五)不得不服 (第1/2页)
镜灵独自走进了回声城的最深处。
众人原本不同意。清澜说此地诡异,城中所有灵石都在啃噬声音,越往深处走,人声灵音越是被吞得一干二净,危险藏在无声里。霓漪更是攥紧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指尖微微发颤。
镜灵回过头,眼底那层沉淀下来的碎金轻轻晃动,语气平静得近乎寻常:“这座城以回声为根基,满城都是被吞进来的杂音。旁人踏入,像撞进缠人的蛛网,辨不清哪是真实、哪是幻声。可我不一样——我本就是灵识碎片所铸,万千声音与意念的聚合体。满城回声在我耳中,不是迷雾,是明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慰,“只有我能顺着这声音摸到病根。你们留在这里,若我两个时辰回不来,你们就上飞船走。”
霓漪咬着唇,指节攥得发白,到底缓缓松了手,只闷声一句:“你要答应我,别逞强。”
镜灵点头,转身便走。狭长灵石廊道的折光一层层叠在他身上,那身影很快融进明暗交错的墙影里,不见了。
他没有逞强。
从踏入回声城那一刻起,他便听见了那道藏在万千回音之下的声响——极轻,极沉,像一条被深埋地底、无人察觉的暗河,静静流着。旁人一无所觉,霓家姐妹也只是隐隐觉得脑袋发闷、心神不宁。可镜灵不一样,他对声音、对意识、对一切被压抑禁锢的意念,有着刻进本源的敏锐。
城北死灰色的灵石阶一路向下,越走越静。周遭的光一点点褪去,灵石墙面泛着阴冷的灰白光晕,像蒙了一层隔世的霜。到最后,连他自己落足的脚步声都被岩壁吞没,万物归于沉寂,只剩那道暗流般的低鸣,引着他穿过一道狭窄潮湿的石缝,踏入巨大的地底空腔。
空腔广袤,高不见顶。四壁布满暗红色灵石,表面龟裂斑驳,像一颗被生生剜出、又风干许久的心脏留下的旧疤。正中央盘着一团无定形的物事,没有面孔,没有四肢,只是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暗红肉块。它每搏动一下,壁面的裂纹便渗出一缕淡渺回声,缓缓上升,滋养着整座回声城。
镜灵在空腔入口静静站定。
那团肉块先开了口,声音黏腻沉闷,仿佛从浓稠泥浆里挤出:“你身上有老君的味道。炉火淬过的,很烫。我不喜欢。”
镜灵不曾答话,只是缓步向前。
肉块猛地向内一缩,大片黏稠暗红的触须如闪电般朝他弹射而来。镜灵侧身避开第一根,第二根横扫腰际,他抬手格挡,掌心浮起一层温润金光。触须撞上金光,“嗤”地一声急速回缩,像被烈火灼伤。肉块闷哼一声,愈发膨胀,无数触须自四面八方涌出,要将他彻底裹缚。
镜灵终于动了。他不曾拔任何兵器,只抬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巴掌大的圆环,凝成悬在半空的无形金镜,所有扑来的触须尽数被原样弹回,几根来不及回撤的,被环上薄金削断,坠落在地,化成一滩暗红水渍。
肉块受创剧痛,空腔剧烈震颤。它放弃物理攻伐,自体内挤出一片混杂声线——清澜、霓漪、阿沐、阿芜、黯的声音交叠缠绕,真假难辨,纷乱填满整片空间。
“镜灵!回来!危险!”
“你答应我的!别逞强!”
那声音直钻耳膜,几乎要将心神绞碎。镜灵脚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短暂的迷惘。可仅仅两息之后,他阖上双眼,再抬眸时,眼底碎金已燃成两团沉稳明火。他只平静道出一句:“你们不是他们。”
金光骤然自周身炸开,像在这片暗红死寂的空腔里点亮一枚小小的太阳。所有伪造的杂音顷刻焚烧殆尽。肉块发出凄厉惨叫,躯体自中间轰然裂开。镜灵跨步上前,掌心朝下凌空一按,一道淡金光柱自穹顶垂落,牢牢将那团东西钉在地面。
光柱无比炽热,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东西挣扎数息,嘶嘶惨叫,缓缓萎缩收拢,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珠子,珠身流转着细密的似水波的回声纹路。
镜灵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那里静静卧着一道极浅的红痕,是方才被触须擦过的印记。他低声自语:“果然还是被异星压制了。不然,一剑就能劈开。”
他捡起珠子,正要转身,脚下的石缝却猛地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空腔深处的裂隙里,大片暗红粘液如潮水般漫了出来,每一滴都凝成拇指大的小怪,圆滚滚的身子,顶着半张模糊的人脸,吱吱尖叫着朝镜灵脚踝扑来。那是被肉块当作“食粮“圈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回声残渣——老怪一死,没了束缚,反倒一窝蜂地逃散作乱,要冲出地面作祟。
镜灵眉头极轻地一蹙,弹指几道金光,将最近的一批打散。可残渣太多,一时杀不干净。他正欲再出手,身后的石阶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而杂乱的脚步声。
“镜灵哥!你没事吧!”阿沐的声音最先冲下来,随即是清澜的轻喝:“都跟上,全灭了!”
原来众人到底没听话。清澜等得心焦,一算时间,说镜灵性子再稳,一个人陷在那种地方终归不妥,当即带着阿沐、黯、达、铁木沿原路追了下来。阿芜抱着火栗守在城面,霓家三姐妹留在亭子里警戒,怕里头万一引出了什么东西,好有个接应。
众人纷纷上前,合力打怪。
阿沐脚下一蹬,身形拉出残影,冲在最前,一拳一个,把扑向镜灵脚边的残渣小怪砸得四分五裂。铁木从腰间抽出合金棍,横扫一圈,逼得那些尖叫的暗红小怪连连后退,退到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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