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明朝亲叩崇王府,要识蛟龙变后眸 (第2/2页)
止名册上这些。”
卓知平点点头,伸出第三根手指,眼神微微眯起。
“其三,也是最让我不安的一点,最可怕的不是这名册上有什么人,而是这名册上,没有什么人。”
苏承明皱起眉头。
卓知平指着那本册子。
“关北二州外加四千里草原,文官不足八十,武将不足二百,你真的相信,单凭这文书上的百十来号人,就能把草原管的服服帖帖?”
“这说明,苏承锦真正的权力核心,根本就不在这份明面的体系之内,他们藏在暗处,不走朝廷的明路,不入吏部的档案,我们连摸都摸不到。”
书房内陷入死寂,苏承明看着那本册子,觉得它此刻异常烫手。
他将册子推开,拿出一份缉查司呈送的密报,摊开在桌面上。
“关北的事,鞭长莫及,先说眼下,这是苏承锦入京后的动向。”
苏承明照着密报念出声。
“前日午后,老五携白皓明进入崇王府,停留两个时辰,同日,长宁公主拜访,当晚,苏承锦、苏承武、白皓明前往曲阳侯府,次日午后,苏承锦携大鬼国公主百里琼瑶,进入文安王府,周瑾衡在府门外与苏承锦短暂交谈,独自离开。”
苏承明抬起头,看向卓知平。
“缉查司的报告,到此为止,文安王府的大门之内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卓知平没有看那份密报,而是转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元敬之。
“你对文安王周文玉这个人,了解多少。”
元敬之微微欠身,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回卓相,元家远在陌州,对文安王的了解极为有限,三十年不出府门,不参与朝堂任何争斗,与武威王私交深厚但从不公开会面,长宁公主下嫁后,周府更加封闭,在陌州,几乎听不到关于周文玉的任何事迹。”
元敬之抬起眼帘,目光澄澈。
“不过,草民有一点愚见。”
“讲。”
“周文玉三十年不动,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动,而是因为这三十年来,朝堂上没有出现值得他动的人。”元敬之扯了扯嘴角,“苏承锦入京第二天,长宁公主便主动登门,紧接着苏承锦被请进文安王府,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周文玉认为,苏承锦值得他打破三十年的沉默。”
卓知平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说的不错,如果周文玉只是想看看苏承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完全可以让长宁公主代为转述,他不需要亲自出面,更不需要把人请进王府,他亲自见,说明他在掂量,要不要把手里的筹码押上去。”
苏承明的手指猛的攥紧。
“他如果下注苏承锦,对东宫意味着什么?”
卓知平摇了摇头,脸色并没有因为周文玉的做法而有什么变化。
“周文玉本人已无实权,他就算倾家荡产支持苏承锦,也不会直接改变朝堂的兵马钱粮对比。”
“他的价值,在于他代表的东西,他是太祖旧臣的旗帜,如果他公开倒向苏承锦,等于向天下宣告,太祖时期的老臣认可了此人,这对苏承锦在军中、民间的声望,是无可估量的加成。”
卓知平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更让老夫担心的是,一个在京城经营了数十年的人,不可能真的清汤寡水什么都没留下,他手里到底攥着什么东西,有多少要命的把柄,有没有给苏承锦,没有人知道,未知的底牌,才是最危险的,而我们,连周府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苏承明眯了眯眼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关北必须插人进去,不能再做瞎子,去把徐广义叫进来。”
徐广义很快进入书房,行礼站定。
“太子问,能不能往关北插人。”卓知平看着徐广义。
徐广义面露苦涩,摇了摇头。
“回殿下,回卓相,缉查司的探子在关北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几座城池的外围街面,稍往核心区域靠拢,就会被关北自己的情报系统盯上,这大半年来,我们派了不下四批人,都被关北的人逐出了关北地界。”
元敬之在此刻开了口,依旧保持着谦和从容的姿态。
“殿下,草民以为,强行渗透不可取,但有两条路,可以一试。”
“其一,关北正在大规模接纳北迁的流民,我们可以挑选身世干净的人混入流民队伍中,这条路安全,但缺点是需要时间,人进去要从最底层熬,一两年内都传不出有价值的消息。”
“其二,关北推行考功取士,不限出身来历,我们可以安排有真才实学的人去参加考功,一旦被录用便能直接进入官僚体系,这条路见效快,但风险在于,考功极为严格,且录用后调配由关北决定,进去的人未必能到核心位置,表现的过于刻意反而弄巧成拙。”
卓知平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条路确实可行,但前提是,送进去的人必须足够聪明能应付盘查,必须耐的住寂寞熬上几年不露马脚,同时又不能聪明到锋芒毕露让人起疑,殿下,这样的人东宫有多少,找出一个送进去,就是有去无回,这本身就是一道难解的题。”
苏承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关北的事,放长线,先把能送的人送进去,不求有功,但求扎根。”
他睁开眼,走到书案旁,拉开一个卷轴铺开,那是一幅南地三州的详细地图。
“关北的事以后再说,眼下的麻烦得先解决。”
“定宁军裁撤,万余散兵流入南地,世家暗中收纳充作私兵,已初步形成联防态势,本宫的计划是以此为名,逐个击破,但动手需要兵,京城能调动的力量有限,穆淑英和赵楼的兵动不了。”
卓知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正是圣上把苏承锦留在京城的用意之一,圣上要用他在关北灭国的赫赫凶名,去震慑南地世家,要他当那把刀,甚至默许了他从中获取巨额利益作为报酬。”
苏承明冷笑一声。
“本宫当然知道父皇在利用他替东宫做脏活,但苏承锦绝不会白干,南地世家几百年的底蕴,抄家所得,他必会狮子大开口。”
苏承明转头看向元敬之。
“元先生,你出身陌州,南地的事,你最清楚。”
元敬之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他知道,这是他向东宫交出第一份实质性投名状的时刻。
“殿下。”元敬之的声音温润,吐出的字却带着血腥气,“南地三州世家,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自为战。”
“其中,至少有四家与我元家有数代姻亲关系,”他将右手指点在地图上,“陌州王家,表面家主说了算,实则大房与三房为争夺水运码头暗斗了十年,三房管事曾吐露过海外账本的藏匿处。”
“陌州钱家,家主病重,老二暗中联络人,试图用私兵逼宫,还有赵家和吴家,表面联姻,背地里互相吞并矿山,赵家主张死扛,吴家早就想花钱买平安。”
元敬之退后半步,微微躬身。
“草民可以提供这些家族最隐秘的情报,只要殿下用得着,元家愿倾力相助。”
苏承明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
“好,元先生这份大礼,本宫记下了。”
卓知平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将碗盖扣上。
“老夫做个总结,眼下东宫面临三条线,必须同时推进,第一,对关北的渗透,此事无需操之过急。”
“第二,世家清剿,这才是急务,有敬之的情报,加上苏承锦这把刀,必须尽快挖出毒瘤,至于财物分配,殿下需与他据理力争,抄家的所得,就是东宫对他的筹码。”
“第三条线,利用世家清剿的过程,近距离观察苏承锦在京城的行为,看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人只要做事就会有破绽,我们要从这些破绽里,寻找可以利用的缝隙。”
苏承明点了点头,看向元敬之,语气郑重。
“此后,还望元先生助我。”
元敬之深深弯下腰。
“草民,万死不辞。”
卓知平看了元敬之一眼,又看了徐广义一眼,那一眼平平淡淡的什么都没说,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拱手告退,元敬之紧随其后退出书房。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下苏承明与徐广义二人,更漏声再次清晰起来。
苏承明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夜风涌入,吹的书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曳,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背对着徐广义,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广义。”
“臣在。”
徐广义上前一步。
“把本宫的常服备好。”苏承明的声音很轻,“明日,本宫亲自去崇王府走一趟。”
徐广义愣了一下,目光微动。
“殿下打算以什么名义去,若是正式拜访,需……”
“不需要名义。”
苏承明打断了他,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本宫是太子,去看自己的亲弟弟,天经地义,要什么名义。”
苏承明走到书案前,伸手将那盏快要熄灭的铜灯拨了拨,灯芯重新亮起来,光焰往上窜了一截,将他的脸照的通亮。
“本宫倒要亲眼看看,这个从开始骗本宫的人,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