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独握全盘藏变数,唯他知此去何由 (第2/2页)
百里元治才终于开了口,面若平湖。
“我于数日前便已给各部族传信,让他们自行北迁。”
“至于他们撤不撤,能不能撤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风从北面吹来,卷起河床上的沙土,打在三个人的脸上,百里元治的下一句话,被风送进了达勒然和羯柔岚的耳中。
“他人生死,与我何焉?”
......
声音在风中消散,达勒然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羯柔岚的目光落在百里元治那瘦削的后背上,双眼微微眯起。
三匹马继续向前走,马蹄声一下接一下,踩碎河床上干裂的泥块,身后数万骑军的行军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从后方绵延不绝地传来。
没有人说话了。
达勒然攥着缰绳的手有些充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百里元治的后脑勺。
他认识百里元治十几年了,从少年时第一次随父亲去国师府议事,到逐鬼关前,再到如今骑在他身旁听他说出这些话。
他一直知道百里元治是什么样的人,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部落里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有些部落的牧民,在赤勒骑路过时还端出奶茶来招待他们。
达勒然闭了一下眼,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
在百里元治的棋盘上,那些人的命,和那一万赤勒骑的命一样,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太阳又往西沉了一截,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队伍依旧在向北移动,速度不快不慢,马蹄声规律而沉闷。
羯柔岚最终打破了沉寂,她看着百里元治的背影,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那我们……便依计撤回白登山?”
达勒然也抬起头,看向百里元治。
百里元治没有回头,身子跟着马匹的步伐不断晃动,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被晚风一吹,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谁说要撤了?”
达勒然的缰绳猛地一紧,红鬃烈差点被勒停,羯柔岚挂在马鞍上的长弓也跟着晃了晃,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百里元治的后背上。
前方那个干瘦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地骑着马,灰袍的下摆随着马步轻晃动,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达勒然张了张嘴。
按照之前的计划,不就是后撤二百里至白登山,与留守的后备兵力汇合,选一处有利的地形等苏承锦追上来再打?
百里元治方才自己也说了,要把战线拉长,要等对方辎重线暴露了再动手。
那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不撤?
达勒然想问,可嘴巴张了两下,硬是没问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问不动了。
从出征到现在,他每一次以为看懂了百里元治的路数,下一步就会被推翻,他已经不知道该信这个老人的哪句话了。
羯柔岚看了达勒然一眼,达勒然也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随即各自移开。
达勒然吐出一口浊气,一夹马腹,红鬃烈闷头跟上了百里元治的马,羯柔岚轻轻拍了拍风逐鹿的颈侧,战马无声地加快了两步,也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跟在百里元治身后,一左一右。
百里元治始终没有回头,前方的旷野在暮色中逐渐变暗,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照在干涸河床的白色碎石上,洒了一地碎金。
数万骑军继续沿着河道向北行进,旗帜低垂,蹄声沉闷,没有人知道这支队伍的终点在哪里。
连走在最前面的那三个人,也只有一个人知道。
羯柔岚的手无声地探入腰侧铜盒,摸出一颗奶糖含入口中。
草原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