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真君传道,香火之弊 (第2/2页)
气,悠悠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可惜近些年朝廷对敕封神灵位格之事控制得越来越严,若是安平县下辖的村落都能有土地神守护香火,这些由晦气凝聚的小物,哪里敢在除夕夜冒头?」
土地神?
楚白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记得在楚家村的小时候,村头确实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小庙,老人们偶尔也会去祭拜。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土地公再未显灵,百姓们求雨不应、祛病不灵,久而久之也就断了祭祀,庙宇最终倒在了荒草之中。
在大周仙朝,百姓虽质朴,却也最是现实能惠於民、保平安者便拜。
不显灵、不庇佑者,自然无人愿意白白耗费那珍贵的香火供奉。
只是他此前从未深思过,原来大周境内这些基层神灵的缺失,竟另有隐情。
「司主,在下有一事不明。」
楚白直言不讳地将心中疑虑讲出,「既然神灵之位能护佑地方、稳固国运,为何如今敕封之事反而越来越少了?」
张成转过头,深深看了楚白一眼,缓缓开口道:「神灵土地,本是太祖定下的宏愿,旨在令英灵或灵物协理天庭,得大周气运加持,护佑民众而存。
一旦敕封神位,载入金章玉册」,其位格便算是在法网上紮了根,按理说是不可能行忤逆之事的。」
他停顿片刻,语出惊人:「而如今敕封骤减,正是因为在此前————敕封出过一次动摇青州根本的大岔子。」
「大岔子?」楚白眼神一凝,顿时来了兴致。
神灵既得法网加持,其意志理应与大周律法高度统一,怎会忤逆?
「此事发生在几十年前,如今虽被压了下来,但在咱们青州高层中,倒也不算秘传了。」
张成负手而立,眼神中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位出问题的神灵,尊号为—【启元承泽真灵】。」
「真灵————」
楚白心中微震。
按照大周的神位阶级,敢以「真灵」为号的,位格至少也是紫府级别。
练气、筑基、紫府、金丹。
紫府境的神灵,已是能在一州之地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几乎等同於仙朝的高级命官。
「这位真灵,本体并非英灵,而是天地所生的一道「先天」。」
张成介绍道,「祂天生灵性极高,後被当时青州天敕司的司主看重,认为其根脚清净,极具教化潜力,便敕封为神,命其镇守一方,传法於众,庇佑世间灵秀。」
楚白诧异道:「既然根脚清净,又深得厚爱,祂又为何会出问题?」
「坏就坏在香火二字上。」
张成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叹惋,「百姓香火供奉,诚然是神灵的滋养补药,可凡人愿力中带着无穷的人慾与因果。那位真灵受了百姓几十年的香火,每日听的是疾苦,感的是众生那求而不得的修行梦。」
「久而久之,他竟产生了自我意识的偏移,心生忤逆」,公然在大周境内宣扬那虚妄的——有教无类」。」
张成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都沉重了几分。
楚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大周,修行资源和功法是被高度垄断的,只有授籙者方可修行,唯有仙官才能突破。
而那位真灵,竟私自授突破桎梏之法予那些不被录入道籍的野散甚至凡人。
「其中甚至有直指筑基、甚至紫府境的修行感悟。」
张成摇头冷笑道,「在那几年,青州境内如雨後春笋般出了一大批私自突破、不服管教的野散修士,闹得各县镇邪司疲於奔命。这便是着名的「承泽之乱」。」
楚白沉思片刻,问出了最核心的疑点:「既然祂是被敕封的神灵,位格受制於朝廷,祂是如何做到违背律法去传法的?」
这位真君所做之事,当真是冒天下之大不。
当然,这是对上头而言,若是对修士来说...
楚白倒也不去评判此举,只想知道其是如何做到的。
按理说,成山神土地,虽有绵长寿元,但也终会受制。
「这便是敕封最可怕的弊病,也是人性与神性的博弈。」
张成走到茶几旁坐下,「受香火者,必受众生愿力反噬。
数以百万计的百姓、修士感激袖、崇拜,这种集体的意识力量,竟硬生生扭转了那位真灵的「本性」,让祂真的相信自己是那传法於世的救世主。」
「在那一刻,在祂的神魂中,百姓的愿望大过了大周的律法。祂不是被自己背叛了,是被万民的香火改写了。」
若非如此,这安平县内多几尊真正的土地神,除夕夜的岁崇又何须你亲自跑这一趟?」
楚白立於原地,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他想到了自己偷偷敕封的巷头神。
此举自然也是不能公之於众,毕竟如此体制下,可谓忤逆。
当然,槐公本身或许会被发觉,但敕封之举,应当还是能瞒下来的。
【命格】之事,关於到楚白修行根本。
「自那以後,上头发现了敕封的弊病。受香火者,得众生愿,久而久之,自身也会受此影响。」
张成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个令大周高层谈之色变的结局。
「楚白,你可知那位真灵最後的结局?」
楚白摇了摇头:「可是被朝廷剥夺神位,打散了灵性?」
「若是能一死了之,反倒是一种解脱。」
张成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他本是天地所生的一道先天,近乎不死不灭。大周天庭为了惩戒这份忤逆,也为了震慑天下那些妄图私自传法的存在,并没有将他彻底抹杀。」
「朝廷将祂锁在了青州极北的绝神峰顶。」
「祂被名为九根透骨金钉,死死地钉在山巅的镇神台之上。
每到正午,当天地间阳气最盛之时,气运金乌巡天,将那先天幻化的神躯生生撕裂,吞噬祂那承载着「传法执念」的灵性。」
楚白听得心头剧震,紫府真灵之强,倒是远超他的想像。
「那祂岂不是————」
「不错,祂死不了。」
张成点头,又开口道,「因为祂曾传法於万民,百姓虽然不敢公开祭祀,但那潜藏在心底的感激与愿力,依然会跨越千山万水,在深夜里汇聚到绝神峰,为重塑神躯,缝合灵性。」
「於是,便陷入了一个永恒的轮回:白日里受金乌焚烧、雷火焚身之苦;黑夜里凭万民愿力痛苦地重生。祂在用永恒的哀嚎,为那些得了祂法门的散修偿还罪孽。」
「这一锁,便是整整三十年。至今,那位真灵依然在绝神峰顶日复一日地受刑。」
值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白立於原地,只觉背後隐隐有一股寒意升腾。
「所以,明白了吗?」张成转过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敕封越来越少,是因为朝廷不再相信神灵。」
「若非如此,安平县或可能多出几尊土地,自然也就少了几分邪祟。」
「不过,也莫要觉得此事不妥,传法之事重大,怎能妄自为之?」
「多谢司主教诲,属下受教了。」
楚白低头行礼,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沉的思索。
「去忙吧,过年期间,也陪陪家人。」张成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