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学思 (第1/2页)
朱圣人的话不是圭臬,只不过他的书被朝廷奉为圭臬而已。
你说不合理,其实也是这个阶段下,朝廷能做到的最好选择了。
从古至今,学说百万千万,朝廷总要拿出一个相对标准来给考试作为衡量标准。
朱熹的言论正好符合上层的利益,自然也就受到青睐。
但朝廷用他的学说来作为衡绳,读书人将他塑造为“圣人”,久而久之,就连朝廷本身都觉得他可以与孔孟比肩的朱圣人了。
这是典型的说谎说到自己都相信了的地步。
陈凡作为穿越者,当然不可能跟这个时代的人一样,将某种学说当成万古不变的至真之理。
事实上,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对朱熹的言论发出质疑。
陈凡环顾四周,淡淡道:“言也者,所以匡救人也。人之流于失者,或有万端;而我之匡救之者,止持一法,则其势必穷。于是法语之言不得不巽以与之言;而言之者之心,亦大非获已矣。”
什么意思?
翻译过来就是,言语这东西是用来纠正、挽救人的过失的。
人堕落犯错,过失的原因有千种万种;可是如果我去规劝挽救别人,只死守单一一种劝解的方法,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所以,当要用道理规劝别人的时候,又不得不改用委婉谦和的话语去开导他;说实话,那也是实在迫不得已才会如此变通。
听完解释,是不是觉得说了好像没说?
但在更正《四书集注》中,朱熹对“法语之言”、“巽与之言”的关系这一点,陈凡几乎是完全驳斥了朱熹的观点。
之前说了,法语之言是严肃正直、合乎礼法的规劝批评。
而巽与之言这是委婉谦逊的劝导话语。
在朱熹看来,这两者是并列的对举概念,把两者看做两种独立的话语类型。
但陈凡却不这么认为。
在陈凡看来世界上并不存在“严肃的话”和“委婉的话”这两类。
很多时候,严肃和委婉都是变通而来的。
规劝者本想直接讲严肃的大道理,但硬着来,完全讲不通,对方不接受,那迫不得已才会将正直的道理包装成委婉谦和的言语,去开导对方。
劝导者本身还是想匡正他人,不是一位去讨好献媚,只是为了达到规劝的目的,从而改变了说话的方式方法而已。
听到这,屋子里的学生们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说白了,陈凡将《论语》原文的深层次逻辑挖掘了出来,把劝诫者的处境、心理讲得通透,这一点解读,其实说不上多了不起,但就是比朱熹的旧注更加周全。
至于有没有人反对?
完全没有。
因为陈凡的解释,都是大家日常生活中经常遇到的情景。
谁没有用软话劝诫过别人?
难道都是天天给别人讲大道理?
所以,所有人都明白,陈凡在这一点上小小的“全新解释”,还真的比朱熹的旧注更加合适。
陈凡看向周围微笑道:“你们认为,我的解释是否有道理?”
程舒和舒应龙全都心悦诚服地躬身长揖道:“先生于义理发人所未能发,学生等心悦诚服。”
“学生等心悦诚服!”
陈凡点了点头继续道:“从前我教授弟子,因为他们刚学八股,都还在起步阶段,所以我教他们要写出自己的八股文风,或糜艳、或峭深、或圆融,但他们都流于形式,无法发人所未发。”
“为什么我刚刚给你们讲丨法语之言和巽与之言?”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唐璣道:“先生是想让我的多读书,多思考,不拾人牙慧。”
陈凡点了点头:“很好!”
“那能不能请老师写一篇八股时文,让我等开开眼界?”唐璣双眼放光,期待地看向陈凡。
陈凡想了想,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最终点了点头道:“可以。你们谁来出题?”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最终选了苗世文来出题。
苗世文想了想后开口道:“请夫子用《布缕之征》为题。让我等观摩先生作法。”
“布缕之征”出自《孟子·尽心下》,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这段话什么意思呢?
孟子说:“税赋分成三种,征收布帛丝麻、征收粮食、征发徭役。有德的君主,只行其中一样,其余两项暂缓。如果同时征收两项,百姓就会有饿死的;三样一齐征敛,百姓便会父子离散,家破人亡。”
现在写这种文章,其实对于陈凡来说,有很多种写法,但为了给学生们一个“发人所未发”的榜眼,陈凡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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