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知己知彼 (第2/2页)
「小虎,若漕运不恢复,此事断难善了。」费雄咳嗽了下,道。
「奸臣不除,漕运如何恢复?」邵树义说道。
「你指的奸臣是——」费雄问道。
「江浙省台的主官,以及朝中对我喊打喊杀之人。」邵树义道:「譬如教化、蛮子之辈。」
众人都沉默了。
若答应了你这个要求,朝廷脸面何存?
「今日就这些话,言尽於此。」邵树义站起身,手一伸,道:「我还有几句话要和郑公、费公讲,诸位自便。」
说是自便,其实很快便有人过来将他们带走,软禁起来,但允许他们今天各写一封信送到江北扬州。
三人离去之时,眼神在郑用和、费雄和邵树义三人之上瞟了一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费雄也发现了,於是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小虎,方才没问你江南之事,你准备怎麽办?」郑用和问道。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随机应变。」邵树义说道:「兴许打一打杭州、苏州呢。」
郑、费二人默然无语。
他们不知道邵树义究竟有多少实力,只能猜测一番,苏州兴许能打下来,但不可能久占,杭州估计打不了。
饶是如此,依然可以令整个江南为之震动,可比方国珍闹出的动静大多了。
「便是打下来,亦难治理啊。不治理,钱粮何来?」郑用和的目光看着外面,悠悠道:「你这次进刘家港、太仓,军纪如何?」
「还好,抓了二十几个干犯军纪之辈斩了。」邵树义说道。
「不错。」郑用和赞许道。
若给人的第一印象坏了,日後再想控制江南,难度就要大很多。
奸淫掳掠这种事,完全杜绝不可能。便是史书上说的「秋毫无犯」,那也只是指整体,几万人、十几万人中,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犯。
事实上你只要不滋扰大户,只祸害老百姓,那也勉强算得秋毫无犯,毕竟又不是老百姓来写史书,写史的人调查时也不会去问老百姓,除非出现大面积干犯军纪之事,遮掩不住。
「你既约束了部伍,便开了一个好头。」郑用和说道:「不然的话,怕不是人人自危,遍地团练。而这些因为自保而开设的团练,最终都会为朝廷所用,反过来打你。你约束军纪,反而省却了不少麻烦。不过——」
郑用和话锋一转,又道:「你也别指望他们这会会站出来为你做官。江南人心,还不在你这里。所以,若有机会,见好就收吧。朝廷那边,其实可以谈的。」
费雄在一旁点了点头,道:「小虎,莫要犯糊涂啊。朝堂上有些人,其实自高自大惯了,都知道你兴许能截断漕运,但那也只是兴许」而已,你毕竟没做过,有些人便觉得没什麽大不了的。而今你真的截断漕运了,待大都出现饥荒,有些人就清醒了,届时喊打喊杀的声音会减弱。」
邵树义闻言一笑,道:「怕是没那麽简单。我做得比方国珍还彻底,朝廷必然震怒,这会大概已经被气得神志不清了,不大打一下收不了场的。」
郑用和、费雄没反驳。
事到如今,确实不可能一下子就停战,总要做过一场,确定真的拿邵树义没办法之时,朝廷才会认真考虑谈判。
「郑公,若断了江南漕粮,大都能自持吗?」邵树义好奇道。
「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活法。」郑用和说道:「而今一年输运的百万石粮食,不是供北方,而是供大都。偌大的京城,不事稼穑的人太多了,比如官员、军士、商贾、僧侣、匠户等等,这些粮食便是给他们吃的。
文宗朝年输三百五十余万石漕粮,慢慢降低到如今的百万石,你说大都的人是怎麽活的?其实很简单,一是屯田,二是遣散部分人,三是令北地各省粮食入京。
你也别觉得北地无粮,河南早些年每年税粮二百六十万石,是湖广的三倍,江西的两倍有余,而今黄河频频决口,百姓流离失所,盗匪蜂拥而起,税粮锐减至不足二百万石。
你道朝廷为何治河?可不仅仅是为了打通大运河,实在是再这麽弄下去,农事大受影响。
腹里亦受河决影响,但没河南那麽大,而今一年税粮百八十万石上下。
这是税粮,仔细搜刮一下,民间粮食还是有的。就是大都比较难,真的要饿死不少人。
所以,你掌握好火候,见好就收吧。」
邵树义不置可否,又问道:「若朝廷起百万大军南下,能不能做到?」
郑用和一怔:「百万大军?」
邵树义点了点头。
「不行,那必须在江浙加派。」郑用和说道。
「小虎,你从哪听的百万大军?」费雄啼笑皆非道:「这种古书上也不是没有,但多是不通军事的史家乱写一气。一百万,能有二十万就不错了。便是这麽些人,想要凑足其资粮,可伤筋动骨了,除非在江浙加派。」
「那我就放心了。」邵树义大笑道。
不轻视敌人,但也不必过於担心。
元廷能不能光靠北方,凑足十几万、二十万人的资粮?答案是可以的,毕竟晋末北方连年大旱、蝗灾遍地、户口锐减之下,刘渊、刘聪、石勒、石虎之辈依然打来打去,从未平息过。
之所以元廷这会看起来一副财政困难的模样,那是他还要点脸,干什麽都要花钱买,如果巧取豪夺,则大有搜刮的潜力。
但反过来讲,如果元廷真这麽做了,那指不定红巾军或其他什麽起义军就出来了。对自己而言,局面会大大改善。
这些情况,他以前不太确定,现在通过郑用和、费雄这种负责漕粮运输的体制内高官侧面了解,更增加了他的信心。
下一阶段,想办法协调下船只,运一批粮食至江北,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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