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海船户 (第2/2页)
耳听到封港的决定,众人去掉了最後一丝侥幸心理,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邵舍,我家欠了外债,不出港怎麽活啊?」有人问道。
「邵舍,求求你行行好,放我出去拉货吧,家里两个孩子等着吃饭呢。」
「我刚整修了船只,招雇了梢水,不出海运粮,拿不到水脚钱啊。」
海船户们的诉求很多,绝大多数都和生活相关,盖因他们并不富裕,便是原来有钱的,这会也被整得跟破落户一样了。
「我家祖上便是海船户,诸位的苦处,我素知之。」邵树义说道:「今可来此处登录姓名,每家每月可领粮一石,省着点吃应够了,然需编列军伍,尊奉号令。」
听到前面半句话时,众人心下稍安。只是去录个名字,就能领一石粮,省吃俭用的话,确实可勉强果腹。
可在听到「编列军伍」四个字时,众人回过了神来,这是要造反啊。
大部分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犹豫。
片刻之後,有人出声道:「邵舍,你还是放我们离开吧。说实话,若是水上运货抢买卖,打打杀杀之类,你招呼一声,我绝不含糊。可这是造反————」
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了了。
邵树义看了他一眼,应不是熟悉的张泾、半泾海船户,看其衣服上并无补丁,显然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罢了,邵舍,我跟你乾的。」有人前出一步,叹道:「虽说还有点家底,可走完这趟秋运,应该就要倒欠钱了,今日你来阻拦,反倒让我解脱了。」
「邵舍,我欠了斡脱商五十锭钞,若跟你干,是不是可以不用还了?」又有人问道。
「邵舍,我以前跟孔官人去过江西,冲杀时绝不含糊,可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想造反,见谅。」
「可笑,可笑!一帮子破落海船户,明明兜里没几文钱,偏偏当自己是良民。我呸!
邵舍,别搭理他们,我活不下去了,跟你干。」
又是好一通议论。
邵树义一边答些海船户的问题,一边观察着他们的取向。到最後,他基本算是看出来了—
新签发的海船户肯定是不愿跟他造反的;
两三年内签发的,多数也不肯跟他造反;
只有那些实在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人,才愿意跟着他干。
当然,也有不少人明明已经家徒四壁,甚至欠了不少外债,还是不想造反。
说实话,海船户已经算是被压迫得比较狠的人群了,本身出海次数多,时常与风浪搏斗,并不是那种一辈子唯唯诺诺的人,就这都有很多不愿造反,可想江南民户是个什麽情形。
他粗粗估算了下,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愿意跟着他干,有三分之一摇摆不定,还有三分之一明显有退缩之意。
「甚好。」到最後,他点了点头,道:「三月里官府拘禁的船只,先不予发还。跟着我乾的,径来登记姓名,回去再分头劝说。我还要在刘家港待一阵子,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擅自出港,被抓着砍头时,可别怪我不讲情面,言尽於此,尔等细思之。」
说罢,便要转身上楼。
「邵舍。」有人一听生计彻底断绝了,便有些坐不住,连忙喊道。
「何事?」邵树义打量了此人一眼,发现他身上穿着绸衣,但有几处补丁,应该之前富裕过,而今成了破落户。
「鄙人徐豪,敢问邵舍————起事,用的是什麽名号?」此人拱了拱手,问道。
「奉天倡义大元帅。」
此人低声念了一遍,松了口气,道:「既是此名号,我愿跟着你干。」
「去录名吧。」邵树义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徐豪周围一下子涌来了七八个人,问道:「徐兄弟,你为何突然改主意了?」
徐豪笑着摇了摇头,并不解释,转身离去了。
二十五日,静海军一部五百人在刘家港登陆,向太仓进发,进一步稳定了这座着名商港的局势。
邵树义则坐镇旧义仓,开始紧张的水师编练工作。
现有的七个指挥悉数扩军,将额定人数增至一千,新老混编,以期尽快形成战斗力。
这是他此行最主要的工作,甚至可以说是此番战争中最大的胜负手一就他这个新生集团而言,现阶段水师的重要性远远超过陆师,因为这关系到生存问题。
整编完刘家港这边的海船户後,还会寻机招募嘉定州、松江府、常熟州、江阴州、嘉兴路等地的海船户。
将他们控制在手中,比什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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