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进展(上) (第1/2页)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院子里的灯笼点起来了,风不大,灯光在窗纸上投下一团昏黄的光晕。
秃坚不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周伯琦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几张纸,砚台里的墨还没干,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凝着一团黑,像是刚写完什麽,又像是还没想好下一句该怎麽落笔。
「你觉得他那些话,有几分真?」沉默许久之後,秃坚不花先开了口,问道。
周伯琦和他同在翰林院,老熟人了,没什麽不能说的。只见他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道:「他今天说的那些,譬如只要美人不要官」之类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能全不信。」
秃坚不花看了他一眼,问道:「什麽意思?」
「一个舍得送那麽多礼的人,不可能没有更大的图谋。」周伯琦说道:「可他最後那句话,倒不像是装的,这其实是最让我想不通的地方。」
「哪句?」
周伯琦无奈地放下茶盏,道:「他说,官我不要,就想娶费家女儿,还想娶郑家孙女。」原话记不得了,大致如此。」
周伯琦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道:「一个居心叵测、身上背着很多事的豪民,当着我们的面说这种话,嘿嘿。要麽是真的没出息,要麽是故意装成没出息的样子。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不想撕破脸。」
「不想撕破脸归不想撕破脸。」秃坚不花坐直了身子,道:「但他的手已经伸到通州了。岂不是盐场被他捏在手里?久而久之,盐户也要被他控制。你跟我说,这是不想撕破脸」的人会做的事?」
周伯琦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道:「邵树义跟方国珍不一样。
方国珍是先反了再提条件,邵树义是先占了再反。他手里捏着的东西,不是他反了之後抢来的,是他没反之前就已经拿稳了的,这种人比方国珍更难对付。」
秃坚不花皱着眉头:「那依你之见,这奏疏怎麽写?」
周伯琦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放在桌上。纸上是他的笔迹,字迹端正清晰,像是已经斟酌过几遍了:「我拟了个草稿,你先看看。」
秃坚不花凑过去看了几行,眉头渐渐展开。
第一段写的是会面经过,措辞客观。
第二段写的是邵树义的要求和态度。
第三段是建议:「臣观邵树义其人,拥兵数千、据港泊船,盘踞江阴、通州之间,形迹虽近跋扈,然终无叛逆之实。其言甚卑,其礼甚恭,所求者不过货殖之利、港口之便,此商贾之常情,非枭雄之远略。若遽以重兵临之,彼恐朝廷不容,必为方国珍之续,则江南糜烂,漕运断绝,非社稷之福。若置而不问,又恐其渐生骄纵,尾大难掉。
臣愚以为,莫若授一散职,使之就地管束所部,不夺其众,不迁其地。彼得名分,则不敢妄动;朝廷得安靖,则可徐图後计。待江南诸路稍定,再议收其权柄,或徙其任所,皆为未迟。臣非为其游说,实为朝廷计也。伏惟圣裁。」
秃坚不花看完,没有急着表态。
他明白,周伯琦这是在为邵树义说好话了,其实换作他来,大概也是这麽套说辞。
即便收钱办事,为邵树义开脱,你也不能上来就否认一切。朝廷对邵树义已经很有成见了,很多事情究竟是不是邵树义做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一据不完全统计,邵树义可能已经杀过大约十名官员了,可谓剧贼。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你得先顺着朝廷的口风,然後在这个前提下寻找开脱的机会。
秃坚不花靠回椅背,像是在心里把这话掂量了一遍,最终点了点头,道:「行,那就照这个意思写。」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收礼的事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麽大个天下,难道就因为他们为贼头说了几句好话,就轰然倒塌了?不可能的。
再者,中书右丞相朵儿只公可是一贯主张招安的,他们这麽做也无可厚非。
「唉。」秃坚不花忽然间拍了拍大腿,叹道:「你说这个邵树义,为何不愿当官呢?
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周伯琦亦百思不得其解,到最後乾脆不想了,只开玩笑道:「或许他确实只想要女人,而不想当官呢。」
秃坚不花摇头失笑,道:「若真这样倒好了。不过也难说啊,邵氏世代海船户,邵树义此人从小听的都是漕府大官的事情,对郑用和、费雄家的女子有想法倒也正常。若换两浙运使、市舶使家的女儿,还不一定看得上呢。这大概便是佛家所说的「知见障」吧。」
两人随後又聊了些接下来的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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