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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争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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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争端(二) (第2/2页)

禁令中偷偷拼凑记忆时,很多东西,就真的————断了。

    比如,元旦「穿新衣,以红为吉」的习俗,在「理发+换衣服」的劝导下,汉家衣裳成了禁忌,只能在暗室里偷偷穿戴,久而久之,便真的忘了。

    比如,屠苏酒「从幼至长」的饮序,而某些人不好药酒,此俗渐衰。

    比如,守岁火,「元旦灯火通宵不熄」,因某些人畏火,渐改为仅点灯至子时。

    比如祭祖时供奉「洪武皇帝像」或「大明牌位」,那更是犯忌讳,只能换成模糊的」

    天地君亲师」。

    一层层剥落,一点点遗忘。

    好在,现在不同了。

    新华这只蝴蝶,用尽力气扇动翅膀,硬生生将本该覆灭的大明王朝,给救了回来。

    虽然它现在还在「ICU」里躺着,气若游丝,但至少,还有口气在。

    只要这口气不断,只要持续多年的天灾人祸逐步缓解,那麽,这个古老的帝国,或许

    真能熬过这场千年未有之劫。

    而华夏的衣冠礼乐、年节习俗、文化记忆,或许真能一脉相承,永不断续,不至於在几百年後,让後人只能从故纸堆里挖掘被删减过的「传统」。

    「父亲,该饮屠苏酒了。」明薇笑盈盈地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个陶制酒壶和七只小陶杯。

    齐永泽收回思绪,点点头。

    按照古礼,屠苏酒需按「从幼至长」的顺序饮用,寓意幼者得岁、长者辞岁。

    妻子抱着明谦,用筷子蘸了一滴酒,点在婴儿唇上。

    小明谦咂咂嘴,皱起小眉头,逗得哥哥姐姐们轻笑。

    然後是六岁的明萱、九岁的明达、十二岁的明蕙、十四岁的明远、十六岁的明薇,最後才是齐永泽。

    酒是永泰酒坊用大黄、白术、桂枝、花椒等药材浸泡的,味道辛辣中带着苦味。

    齐永泽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愿我儿,岁岁平安,年年得岁。」他笑着祝福道。

    从昨夜子时起,府中的灯火便没有熄灭过。

    正厅的红烛、各屋的油灯、檐下的灯笼,全都亮着。

    是为「守岁火」,寓意香火不绝,光明永续。。

    在这片刚刚开垦不到十余年的寒荒之地上,这一点点光明,显得格外珍贵。

    午时过後,拜年的拓殖区官员陆续来了。

    「下官恭贺齐专员新春大吉!」

    「给齐大人拜年了!」

    「专员新年好!阖家安康!」

    北瀛拓殖行署的各级官员,从民政司、拓殖司、粮储司,到工建司、教育司、巡防司————挨个递上拜帖,说几句吉祥话,喝一杯热茶,便识趣地告退。

    这是规矩,也是默契。

    大年初一,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谈公事,只叙人情。

    齐永泽微笑着逐一回礼,寒暄,送客。

    看着这些同僚,他心中感慨万分。

    这些人里,有最早随船队来的「老拓殖」,有从大明逃难来的旧式文人,有在本地成长起来的年轻吏员,更有新洲本土调派而来的干员。

    他们脸上有北疆风雪刻下的痕迹,眼中有拓荒者的坚毅,也有对这片土地未来的期待。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时,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的天空泛起一层淡淡的橙红,映着永泰城覆雪的木屋顶,竟有几分温暖的诗意。

    「夫君,晚饭准备好了。」妻子过来轻声提醒。

    齐永泽刚要点头,府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积雪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吁————」

    马匹在府门前停住,随即是门房略显慌乱的声音:「王司长?你怎麽这时候————」

    「紧急公务,必须立即面见专员!」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齐永泽眉头一皱。

    来的是行署衙门轮值的贸易司负责人王永庆,若非真正紧急,断不会在大年初一傍晚登门。

    「请王司长到书房。」他沉声吩咐,转身朝书房走去。

    片刻後,王司长快步走进书房。

    他四干出头,穿着深灰色棉袍,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沫,脸色凝重。

    「下官打扰专员过年,属实唐突。」他嘴上说着请罪的话,动作却毫不迟疑,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但此事确实紧急,不敢拖延。」

    齐永泽接过,展开。

    文书是开平县(今函馆市)加急送来的,封着关防火漆。

    「北瀛拓殖行署钧鉴:2月3日下午三时接黎平港急报,当日上午,我渔业司捕捞六队三船於松前藩福岛屋以东二十里海域作业,遭倭人五船围堵驱赶。」

    「————交涉中发生冲突,倭人渔民先以鱼叉伤我渔民,後竟持火枪向我船射击,击中我渔民,伤势严重————」

    「冲突持续约半个时辰,我後续船队赶至,倭人船只方退。次日,我海防司两艘巡逻炮船进抵福岛屋附近海域巡弋,以为震慑警戒————」

    「截至发信时,松前藩方面尚无任何回应。」

    「此事性质恶劣,倭人擅动火器袭击我渔民,已越红线。如何应对,伏乞行署速示方略!」

    「北瀛拓殖区开平县县长李文焕谨呈。」

    齐永泽的目光停在「火枪」两个字上,眉头皱了起来。

    倭人竟动用了火枪!

    这不是以往的小摩擦,不是口角,不是推搡。

    这是武装冲突,是流血,是可能升级为战争的信号。

    「松前藩————好大的胆子。」齐永泽的声音很轻,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厉色。

    「他们想要试试,我新华火炮不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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