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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6章 晨光里一碗小馄饨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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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96章 晨光里一碗小馄饨的温度 (第2/2页)

  他沉默了一会儿。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深水里慢慢浮上来的光。

    “熬。”他说,“一天一天熬。忙的时候还好,最怕闲下来。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你。我只能开车到巷子口,停一会儿,再开走。有时候看见你的窗户亮着灯,就在心里跟自己说,她还住在这儿,还亮着灯。就够了。”

    林微言的眼眶热了。她把头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原来他来过。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熬的深夜,他也在巷子口,也在熬。两个人,隔着一扇亮着灯却看不见彼此的窗户,把同一段夜晚各自熬成了灰。

    绿灯亮了。车又开起来。她一直没回头,直到车停在她工作的古籍修复中心门口。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最后是林微言先开了口:“我到了。”

    “嗯。”沈砚舟应了一声,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林微言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面,她又缩了回来,回头看他:“晚上……你再来接我吗?”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轻微,像阴了多日的天气里忽然漏下的一束太阳。他说:“来。”

    林微言“嗯”了一声,飞快地下了车,关上车门。她没回头,直接朝修复中心的大门走去。身后没有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她,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里。

    上午的工作不算忙。林微言把《花间集注》做了初步的清理和登记,又处理了几件馆里送来的待修古籍。同事许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林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没有。”林微言头也不抬。

    “得了吧。”许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我可看见了。今早送你来的那辆车,在门口停了小十分钟才走。什么人啊?”

    林微言手里的镊子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许姐一眼,语气平淡:“一个朋友。”

    “朋友?”许姐笑得意味深长,“林老师,您那朋友长得可真好。那身条,那气质,跟电影明星似的。要是普通朋友,我可得下手了。”

    林微言没接话。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书页,耳朵却悄悄红了。许姐见好就收,笑着走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工具与纸张摩擦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林微言做了一会儿,心思又飘到了车里那个人身上。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在巷子口停过很多次。不知道那些她以为早已被风吹散的东西,是不是其实都还在。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明宇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最近比较忙,过段时间吧。”周明宇很快回了一个“好”,后面跟了个笑脸。她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叶子黄得更透了。她忽然想起周明宇对她的好。这些年,他一直像个温柔的水杯,安安稳稳地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只要伸手就能拿到。可她始终没有伸手。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害怕亲密关系。现在才明白,不是害怕。是心里那个位置,早就被一本旧书占满了。别人进不去,她也腾不出来。

    下午,陈叔来修复中心找她。老爷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了几本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旧书。

    “微言啊,你给叔看看,这几本能修不?”陈叔把布袋放在工作台上,笑呵呵的。他的眼睛瞄了一下林微言,忽然凑近了点,“丫头,眼睛红红的,怎么了?那浑小子又惹你了?”

    “没有。”林微言说,“陈叔,您别瞎猜。”

    “我瞎猜?”陈叔哼了一声,从布袋里掏出个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那小子今天一早就去我那儿了。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就盯着你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看。我问他,他也不说。后来接了你的消息,他‘噌’地就站起来了。那样子,跟中了彩票似的。”

    林微言抿了抿嘴,觉得眼眶又有点发热。她忙低下头,佯装翻看陈叔带来的旧书。

    陈叔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声音放软了:“丫头,有些话,叔本来不该说。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小子当年走的时候,我不比你少气他。可后来我琢磨着,他那个家境,那个处境,换成我是他,兴许也没更好的法子。人这一辈子,最难的还不是选对错。是选什么都疼的时候,你怎么办。”

    林微言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陈叔。老人的眼睛浑浊,可那里面有一种经过事的清澈。

    “陈叔。”她说,“您是说,他当年……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陈叔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很低:“办法也许有。但那个时候的他,不一定走得了那条路。丫头,你不妨问问他。两个人之间最怕的,不是吵架,是谁都不说话。把话都说开了,心就敞亮了。”

    陈叔走后,林微言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桌上的旧书还摊着,她的脑子里却全是陈叔的话。问问他。对,她得问问他。五年前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想知道。不是为了责怪,只是想弄明白,那些让她疼了五年的刺,究竟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傍晚六点半,沈砚舟的车准时停在了修复中心门口。

    林微言出来的时候,他正倚着车门等她。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云被烧成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他站在那片霞光前面,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见她出来,他站直了,朝她笑了一下。

    “工作忙吗?”他问。

    “还成。”林微言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她发现他的脸色比早上更疲倦了些,眼下的青色更重了。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像把一整天的疲惫都收在了看不见的地方,只把精神的那部分留给她。

    “想吃什么?”沈砚舟拉开车门。

    林微言没动。她看着他,语气认真:“沈砚舟,今晚去我那儿吧。我做饭。你跟我说说,五年前的事。”

    沈砚舟的神色变了一下。不是躲闪,而是一种被戳到深处的怔忡。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车子朝书脊巷开去。晚霞渐渐沉下去,天变成了深蓝色。路灯次第亮起来,像一条条柔软的珠链,挂在城市渐浓的暮色里。林微言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心反而慢慢静了下来。她知道,今晚过后,有些事情会不一样了。她准备了好多年,就为了把这个口子撕开,把他欠她的那些答案,一个一个拿回来。

    车子拐进巷子。老槐树的影子在灯下晃着,像在招手。沈砚舟把车停好,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都没有动。

    “微言。”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还愿意听。”

    林微言转过头来。车厢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就不害怕了。

    “进去再说。”她推开车门,“外面冷。”

    沈砚舟跟着下了车。两个人并肩朝她住的那栋老楼走去。夜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林微言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她能感觉到沈砚舟在身后跟着,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就像五年前一样。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瞬,沈砚舟忽然从身后轻轻叫住了她。

    “林微言。”

    她回过头。他站在台阶下,仰望着她。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站在时间的门槛上。

    “等会儿不管我说了什么。”他说,“你都别哭。”

    林微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里很淡,却坚定极了。

    “沈砚舟,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她转动手腕,推开了门,“进来吧。”

    门开了。暖黄的灯光从屋里流出来,落在他的脚边。他迈上台阶,跟着她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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