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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秀娥还魂(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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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秀娥还魂(4600) (第2/2页)

丝血色的光晕。

    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比之前更加微弱,灯油眼见着就要烧乾。

    而石床上,那妇人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笼罩在石床上方的青色光幕,如同长鲸吸水般,急速向着妇人的眉心位置收敛、没入!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凄厉的、却又带着迷茫眷恋的呜咽风声响起。

    那是残魂被强行从漂泊状态拉扯回归时,与外界产生的摩擦和共鸣!

    风声渐息。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四角幽蓝的「四方定魂灯」和床头那奄奄一息的「本命续魄灯」还在燃烧。

    陆远缓缓收势,站直身体,额头已然见汗,呼吸也略有些急促。

    这番施为,看似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实则极为耗费心神和真。

    这需要对魂魄之道有极深的理解,对咒、符、印、罡的运用达到精微入化的地步。

    陆远看向石床。

    床上的妇人,依旧静静躺着,面容安详,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

    但陆远能感觉到,那具躯壳之内,之前那种纯粹的、死寂的「空」,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混乱的、却真实存在的「灵」的波动。

    就像风中残烛,虽然微弱不堪,虽然支离破碎,虽然可能已无清醒神智,但它确实「回来」了。

    与这具被精心保存的躯壳,重新建立了最基础的联系。

    魂,已归本体。

    虽然归来的是残魂,但终究是归来了。

    有了这个「着落」,下一步的超度和入土为安,才算有了根基。

    陆远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虎胡浒,声音因消耗而略显沙哑:「可以了。

    「魂已归位,虽然————只是一缕残念。」

    「准备後事吧,让她————入土为安。」

    陆远那句「入土为安」刚刚落下,角落里,那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猛地颤了一下。

    随即,虎胡浒像是被抽掉了最後支撑的脊骨,整个人跟跄着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隐忍、算计颇深的续灯虎家家主。

    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多年、此刻终於得到某种「确认」的可怜男人。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石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恍若未觉。

    「秀娥————秀娥啊————」

    虎胡浒颤抖着伸出那双粗糙、沾满黑泥和常年劳作痕迹的手,想要去触碰床上妻子的脸颊。

    指尖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停住了,悬在半空,剧烈地哆嗦着。

    他不敢碰,仿佛怕碰碎了这最後一点虚假的宁静,又仿佛是怕惊扰了那刚刚归来的、

    脆弱不堪的残魂。

    他最终只是把手虚虚地覆在妻子的手背上空。

    隔着那层粗布衣裳,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与之前不同的、属於「灵」的微弱暖意。

    或许只是他的幻觉,但这幻觉,对他而言,足够了。

    「秀娥————俺的秀娥啊————」

    虎胡浒的喉咙里爆发出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声音嘶哑、破碎,混着浓重的关外口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瓮声瓮气的算计腔调。

    而是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尽的悔恨。

    「是俺没用————是俺没事————留不住你————让你在外面————受了这麽多年的苦啊」

    「————是俺的错————都是俺的错————」

    泪水,浑浊的,大颗大颗地从他那双早已乾涸多年的眼睛里滚落。

    顺着他粗糙、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石床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哭得像个走丢了多年终於找到家门、却发现家已破败的孩子。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身灰扑扑的棉袄随着他的抽泣不住颤抖。

    「俺对不住你————对不住羊羊和兔兔————俺是个废物————」

    「连让你好好走都做不到——————只能用这些歪门邪道————把你强留着————」

    「让你受罪————俺不是人————俺————」

    他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地说着自责的话。

    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愧疚、痛苦、绝望,都通过这泪水和不连贯的词语倾泻出来。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床边缘,发出「咚咚」的闷响。

    不是磕头,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惩罚般的撞击。

    陆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催促。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虎胡浒需要这场痛哭,需要这场迟来了八九年的宣泄。

    那不仅仅是对亡妻的哀悼,更是对他自己这些年扭曲的执念、无望挣紮的反思。

    以及内心深处明知是错,却无法放手的那份痛苦的彻底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虎胡浒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依旧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微微耸动。

    然後,他极其缓慢地,用手臂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陆远。

    那张平日里没什麽表情的圆脸,此刻被泪水和尘土糊得一片狼藉,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但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麻木、死寂、防备和深藏的绝望。

    被一种近乎虚脱的清明和————浓得化不开的感激所取代。

    他望着陆远,这个年轻得过分、脾气暴躁、却又拥有着他无法想像的本事和决断力的道门天师。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麽,却一时间什麽也说不出来。

    最终,虎胡浒向後退了半步。

    然後,这个在关外十家中也颇有地位、性子执拗倔强的男人,对着陆远,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低,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嘶哑哽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陆————陆道长————」

    「大恩————大德————」

    「虎胡浒————没齿难忘————」

    「俺————俺替秀娥————谢谢您————给她一个————真正的了结————」

    他说着,直起身,用肮脏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尽管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看向陆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畏,有终於卸下重担的疲惫,还有一丝因为之前的不信任和磨蹭而产生的羞愧。

    「您放心————」

    虎胡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尽管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您师父的事————俺————俺带您去!」

    「就算违背十家誓约,就算要遭报应,俺也认了!这是俺欠您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详「沉睡」的妻子,眼中痛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坚定。

    「等把秀娥——————好好送走,让羊羊和兔兔————最後再见她娘一面————」

    「俺就带您去找柳家!」

    「路上,俺知道的,都告诉您!」

    这一次,他的承诺,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和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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