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忙碌的新婚夜 (第2/2页)
那条红色的衬衫,对面这个人,今天刚在满堂宾客面前发过誓,要护她一辈子。
而她孟时时在新婚之夜,拉着新郎官踩了一晚上的缝纫机。
“……”
孟时时的脸,一点一点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根。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缝了一半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端坐着等她的男人。
最后,她一咬牙,把针线往笸箩里一丢。
“行吧。”
“睡觉。”
……
翌日清晨。
孟时时昨天后半夜才睡,可天刚蒙蒙亮,还是一骨碌爬了起来。
穿衣,洗漱,生火,喂鸡,扫院子——一样接着一样,有条不紊,跟过去十几年里的每一个清晨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今天,她不再是一个人忙碌了。
她扫到院子东头,身后就有人把堆好的柴火码齐;她去鸡舍捡蛋,有人已经把鸡食拌好了端过来;她刚挽起袖子要生火,灶膛里的火苗已经“呼呼”地蹿起来了。
秦长风蹲在灶前添柴,背影挺拔,动作却不生涩,所有的事情上手的很快。
热上早饭之后,两人又在院子里打扫,把昨天放鞭炮的红纸扫干净。
隔壁的王婶子挎着篮子出来摘菜,隔着半截土墙瞧见这一幕,眯着眼看了半天,笑呵呵地扬声喊。
“时时!新媳妇起得可真早啊!”
孟时时抬头一笑:“王婶!”
“啧啧啧,快瞧瞧这院子,打扫得真干净——”王婶子扒着墙头,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打趣道,“昨天睡得怎么样?都还习惯吗?”
孟时时的脸有点热:“王婶,您就笑话我吧!”
“笑话你?我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王婶子之前想把外甥介绍给孟时时,事情虽然没成,两家邻居感情依旧。
她现在见孟时时过得好,心里也高兴。
王婶子隔着墙,由衷地笑:“时时啊,婶子打心眼里替你高兴。你奶奶这辈子不容易,往后啊,有你们夫妻一起照顾,该享福了!”
“哎!谢王婶吉言!”
又寒暄了两句,王婶挎着篮子走了。
秦长风站起身,从孟时时手里自然地接过扫帚,扫了扫手上的灰。
他说道:“早饭做好了。粥在锅里温着,你去喊奶奶起来吃早饭。”
“好,我这就去。”
孟时时拍了拍衣襟,快步朝正屋走去。
“奶奶?”
她在门口站定,扬声喊。
屋里没有动静。
“奶奶,起来吃早饭啦——今天做了您爱吃的小米粥,还卧了鸡蛋——”
还是没有回应。
孟时时又喊了两声,抬手敲门:“奶奶?您睡沉了?”
屋里静悄悄的,安静得可怕。
孟时时的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她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了门——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孟奶奶平躺在床上,双手端端正正地交叠在胸口,像睡着了一样。
可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惨白中带着青灰。
苍老的皮肤下面,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而嘴角——
渗着一抹暗红。
那是血。
已经半干了,在孟奶奶灰白的脸颊上,红得触目惊心。
炕头小凳上,摆着昨晚孟时时亲手放下的那杯温水,一口没动。
“奶奶——!”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孟时时心凉了半截,疯了一样扑到炕边,一把抱住奶奶:“奶奶!奶奶您醒醒!奶奶——!”
那双往日里总是笑眯眯望着她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那只总是拍着她的手背的手,冰凉冰凉,像炕头那杯水一样凉。
“奶奶……奶奶她……”
孟时时跪在炕边,手脚一片冰冷,血都凉透了。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孟时时感觉不到她自己在哭,只觉得浑身不受控制。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长风听见喊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
一看到炕上的情形,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跨到床边,先伸手探了探孟奶奶的鼻息——
极弱,极缓,呼吸还在。
“时时。”秦长风抓住孟时时的肩膀,声音沉稳,“你留在家里守着奶奶。给她盖好被子,别让她着凉。我去找赵大夫。马上回来。”
孟时时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用力点头:“快去——快去——”
秦长风转身出了门,大步流星,眨眼间就冲出了院门。
清晨的土路上,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拉满的风。
只有秦长风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和孟奶奶都预感到会有这一天,可谁从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昨天那场热热闹闹的婚礼,犹在眼前,满堂的宾客,满院的笑声,奶奶抓着他的手说“我把时时交给你了”。
原来那是一个老人用最后全部的力气,撑着病入膏肓的身子,硬挺过来完成的。
婚礼一结束,孟奶奶绷着的那股心气一松。
人,就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