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6章 当年那碗泡面,比什么都香 (第2/2页)
没住几年就走了。走之前她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不是住进新房的那天,是那年过年和我一起吃泡面的那天。”
江风吹过来,吹得笑媚娟的头发扫过毕克定的肩膀。他没有动。
“毕克定。”笑媚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弯的,“你今天在媒体面前说你跟你爸断绝关系的时候,我站在台下,忽然就想起了我妈。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
“什么?”
“我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她说,人这一辈子,有些关系是血带来的,有些关系是心选的。血带来的关系你不一定做得了主,但心选的关系,谁也别想替你做主。”
毕克定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泡面。面条已经泡得有些软了,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艳。他父亲今天说的那些话还在他心里某个角落里扎着——毕克定,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毕厚德的儿子。那语气冰冷、生硬、不带一丝犹豫,像一个法官宣判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犯人。
可此刻,坐在桥墩底下的砂泥上,听笑媚娟说“血带来的”和“心选的”,那些扎在心里的刺忽然松动了一些。不是因为不在乎了,是因为有一个人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你爸的事。”笑媚娟忽然说,“我不劝你原谅。有些事不值得原谅。”
毕克定转头看她。
“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笑媚娟用叉子指着他的胸口,隔空戳了一下,“你是为了报复他才断绝关系,还是为了你自己才断绝关系?如果是报复——那你就还是活在他的影子里。只有当你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你才算真的走出来了。”
毕克定沉默了很久。桥下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砂泥,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远处一艘货轮的汽笛响起,低沉而悠长,像一头巨兽在夜色里打了个哈欠。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些的?”他问。
“在投行第三年。”笑媚娟把最后一口泡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把空桶放在脚边,“那年我被一个同事背后捅刀子,他偷了我的方案提前汇报给老板,抢了我一手做成的大项目。我特别愤怒,想辞职,想报复,想把他的丑事全抖出去。后来我没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发现,如果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对付他,那我这个人就被他控制了。”
“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继续上班。比以前更努力。”笑媚娟的嘴角弯起来,弧度不大但很深,“一年之后我升了总监,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每天上班都要跟我汇报工作,每次看见我脸都是绿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就坐在那间办公室里微笑着听他的周报。那个比报复爽多了。”
毕克定笑出声来。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忽然撞了一下胸口、气流从肺里冲出来的笑。他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泡面,面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两个人在桥墩底下坐了很久,把泡面吃完了,把矿泉水也喝完了。笑媚娟把脚上的砂泥在台阶上蹭干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毕克定。”
“嗯?”
“你宣布跟他断绝关系的时候,对台下所有人说的是‘从今天起,我毕克定跟毕厚德再无任何关系’。”笑媚娟转过身,背对着江面,正对着他,“但你没说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毕克定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半个头,低下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的眼睛。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银亮光斑。
“我想好了。”他说。
“做什么?”
“把笑气集团买下来。”毕克定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买泡面差不多的事,“他用了二十年把笑气集团做到现在这个规模。我打算用半年时间把它变成我名下的一家子公司。董事会改组、品牌重塑、战略转型——他引以为傲的所有东西,我都会亲手重新洗牌。不是报复。是证明。”
笑媚娟看着他。他的表情在月光底下很清晰——不是愤怒,不是亢奋,是那种下了决心之后特有的平静。像一块石头从山顶滚到了谷底,终于停住了,不再翻滚了,但随时可以再往任何一个方向碾过去。
“半年?”笑媚娟挑起一边眉毛,“笑气集团是两百亿的盘子,你想半年吞掉?”
“谁说我一个人?”毕克定看着她,目光直直的,“你不是说我最值得信任的伙伴是你吗?”
笑媚娟被他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
“你倒是挺会顺杆爬。”她别过脸去,弯腰把空泡面桶捡起来扔进塑料袋里,“走吧。泡面吃完了,该干活了。”
“去哪儿?”
“回公司。你要吞两百亿的盘子,光靠桥墩底下一桶泡面可不够。我那里有笑气集团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股东结构和供应链图谱。今晚先看第一轮。”
毕克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赤脚踩在砂泥上走过野滩,走到堤岸边上,弯腰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脚,然后重新穿上高跟鞋。鞋跟落地的声音笃笃响了两下,她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从桥墩底下吃泡面的娟娟,变回了商场上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笑总。
“笑媚娟。”他叫住她。
“又怎么了?”
“下次吃泡面,别用矿泉水凑合。我给你买汽水。红的蓝的绿的黄的,每样一瓶。”
笑媚娟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深。
“走吧。别在这儿废话了。”她转身朝堤岸上走去,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先把笑气集团买下来,再谈汽水的事。”
毕克定拎着那个装着空泡面桶的塑料袋,大步跟了上去。江面上最后一班货轮拉响了汽笛,从桥下缓缓驶过,船头的探照灯扫过两个人并肩的背影,灯光落进江水里,化成一大片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