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自作自受 (第2/2页)
借条。
「有了它,你们这辈子都得记住今天,记住王先生的家和万象报的门朝哪儿开。」
「再敢动半点歪心思,这五万块连本带利的阎王债,还有你们剩下那条好腿和身上的其他零件,就都不是自己的了。明白吗?」
这借条,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一道枷锁!一道随时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致命枷锁!
这些人弄别人的手段,最终变本加厉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明……明白……」大汉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蘸了印泥,在借条上列出的自己名字後面,按下了绝望的手印。
其他几个断腿的汉子,也在同伴的帮助下,或者被纪栓的手下强行按住,一个个在那张致命的借条上按下了指印。
「擡上你们那个真断了腿的爹,滚。天亮之前,自己去警察局把事情办得乾乾净净,不要再牵扯王先生半点事情,如果让我发现有一点不妥……」
他後面的话没说完,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扫过去,足以让几人魂飞魄散。
「一定!一定办妥!谢谢大哥不杀之恩!谢谢王先生宽宏大量!」
几人如蒙大赦,强忍着剧痛和恐惧,手忙脚乱地擡起那个已经痛晕过去两次的老头,拖着一条断腿,用尽一切办法,连滚带爬、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楼梯下方。
楼道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尿骚味,以及一片死寂。
直到这时,王建业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惊悚的梦中骤然惊醒。
他背脊离开冰凉的门板,站直了有些发软的身体。
胸膛里,那口憋了整整四天的浊气,此刻终於毫无阻滞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这一口气吐得如此彻底,以至於他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却是四肢百骸从未有过的松快。
畅快!
一种近乎病态的畅快感,像滚烫的烈酒,猛地冲上他的头顶,烧得他脸颊发热,眼眶发酸。
他看到了什麽?
那些把他逼到绝境、让他夜不能寐、在妻儿面前尊严扫地的恶棍,像死狗一样在地上哀嚎、求饶、失禁。
他们赖以作恶的「伤腿」成了真正的断肢,他们精心设计的敲诈陷阱,反过来成了套死自己的绞索。
那张差点毁了他全家的借条,被眼前这个西装男人像垃圾一样揉碎丢还,让那人生吞了下去。
扬眉吐气!
是的,就是扬眉吐气!
尽管这「气」来得如此血腥,如此暴力,与他过往信奉的笔墨道理、体面周旋格格不入,甚至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适。
但无可否认,看着那几张曾经写满贪婪狞笑的脸孔被绝望和恐惧彻底扭曲,听着他们磕头如捣蒜的讨饶,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属於雄性最原始的屈辱与怒火,得到了最直接、最野蛮,也最有效的宣泄。
他不用再卑躬屈膝地讨价还价,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听着砸门声和家人的哭泣,不用再绝望地盘算如何凑齐那根本还不上的阎王债。
挡在他和家人面前的阴霾,被这几个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得粉碎。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然後,他猛地松开手,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麽。
眼看着纪栓已经转身,带着手下朝楼梯口走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即将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这位先生,请……请留步!」
王建业急忙上前两步,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有些变调。
他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走了,连恩人的名姓来历都不清楚。
纪栓脚步顿住,侧过身,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王建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朝着纪栓和他身後的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姿态更显诚挚:
「诸位恩公,今晚……今晚若非你们及时赶到,王某全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擡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恳切和追问,「还请……请务必告知尊姓大名,仙乡何处?王某……王某日後定当……」
他想说「定当重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看这些人行事的气度和手段,再看看自己这间普通的石库门房子,他那点「重谢」,说出来恐怕徒惹人笑。
但他必须知道,是谁在绝境中拉了他一把。
纪栓看着王建业那混杂着感激、敬畏、好奇和些许不安的复杂神情,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王建业,落在了那扇门扉开裂、却终於重获安宁的家门上,然後又转回王建业脸上。
「王先生客气了。」纪栓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麽情绪,「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王建业的心猛地一跳,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纪栓微微颔首,给出了一个让王建业心神剧震的答案:
「林先生得知王先生家中有些麻烦,特意吩咐我们过来看看,处理一下!」
林先生?
哪个林先生?
王建业心头疑惑,他认识姓林的人,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