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王建业的绝望 (第1/2页)
夜幕垂落,华灯初上。
珑海北面安河路西侧的一片石库门弄堂里,正是晚饭时分。
煤球炉子散出的炊烟与各户窗棂透出的昏黄灯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炒菜油香和谁家炖肉的香气。
孩子们在弄堂里追逐打闹的嬉笑声,主妇呼唤家人吃饭的吆喝声,谁家的收音机故意开得有些大声,里面放出咿咿呀呀的曲乐唱段。
这些声响混杂成一幅珑海巷弄里的市井夜画,温馨又充满了烟火气。
王建业家就在这弄堂里的三号楼,是一幢典型的二层砖木结构石库门房子。
他家住在二楼东厢,同一层楼板过去,左右还有六户人家——前楼的会计师老吴一家,亭子间独居的中学教员陈先生,後楼的裁缝周师傅夫妇。
另外三户租住着公司职员、店员等中等收入人家。
在珑海这样的大都市,寸土寸金,房屋精贵,能住在这里,也算得上一份基本的体面。
此刻,王建业家中却笼罩着一层与这温馨夜色格格不入的阴霾。
晚饭桌旁,气氛压抑得几乎凝成实质。
一碗红烧肉已经失了热气,肥肉上凝起白色的油花。
青菜炒香菇也蔫蔫地躺在盘子里。
王建业的妻子秀琴机械地扒着饭粒,眼睛红肿着,时不时瞥向门口的方向,眼神里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担忧。
两个孩子——十岁的儿子小海和七岁的女儿小梅——也察觉到家中不寻常的气氛,不敢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趣事,只低着头小口吃饭。
小梅偶尔擡眼看看父亲憔悴铁青的脸,又迅速低下头去。
王建业的母亲,七十岁的王老太太,坐在靠墙的藤椅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喃喃念着什麽。她额角的皱纹比前几日深了许多,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
「叮——」
王建业手里的瓷匙掉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自己似乎也被惊了一下,怔了怔,才缓缓将匙子拾起。
「爸……」小海怯生生地开口,「那些人……今晚还会来吗?」
王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会来吗?
他绝望地想。
今天那些人已经闹到报社去了,这种事,警察都没办法。
怎麽会不来?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警察来过两次,录了口供,扣了他新买的车,却迟迟没有结论。
那几个无赖似乎已经深谙警方的流程和套路,他们装成苦主,警察一来就哭天抢地,让警察给他们做主,等警察一走,他们又耍起赖来。
他们已经看准了警方不愿深管这种民间纠纷,气焰一日比一日嚣张。
大前天晚上,他们第一次摸到了家里。
五六条汉子,擡着门板担架,堵在弄堂口哭天抢地,引得整条弄堂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他妻子秀琴壮着胆子下去理论,被那敞怀大汉一把推倒在地,手肘磕在青石板上,至今还青紫着。
王建业上去,在混乱中,被几个人推搡着,脸上挨了两下。
後来那些人竟直接冲上了二楼,拚命捶打他家的房门,污言秽语透过薄薄的门板灌进来,吓得小梅哇哇大哭。
隔壁老吴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被那尖嘴猴腮的瘦子指着鼻子骂「多管闲事」,还威胁要砸他家的玻璃,把老人擡到他家不走了。
老吴是文明人,哪见过这阵仗,只得讪讪退回去,也不敢惹麻烦上身。
王建业当了这麽多年的记者,也有一些关系,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托关系找了警察局的熟人,塞了钱,对方却苦笑摇头:
「老王,不是兄弟不帮你。这种碰瓷讹诈的套路,背後往往有一些场面上的人在撑腰,他们很清楚警方的流程,他们不杀人放火,就是闹。」
「今天能把他们抓进去,明天还是得把他们放出来,然後变本加厉,而且你这边现在还亏着理,车碰到的人,还有目击者,真要硬办,得有确凿证据,或者……」
那熟人压低了声音,「得有比他们更硬的关系压下去。」
更硬的关系?
王建业在报界混了十几年,也算有些人脉,可那些基本都是文化界的朋友,谁愿意为了他惹上一身腥,去和这些地痞无赖打交道?
他的那点关系,遇到这种事,就是秀才遇到兵,完全不管用。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座繁华都市光鲜的表皮之下,藏着怎样蛮横而赤裸的丛林法则,普通的老百姓遇到这种事,到底有多无奈。
笔墨文章、体面身份,在这些只认拳头和狠劲的流氓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砰!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来了!
秀琴手里的碗「哐当」掉在桌上,米饭撒了一桌。
小梅「哇」地哭了出来,扑进奶奶怀里。
小海脸色发白,紧紧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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