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符文石 (第1/2页)
“东区联盟。没听过。旧日支配者——你杀了它?”他顿了顿,像是在嘴里反复咀嚼这几个词,“你们不是血狼联盟的人。”
“血狼联盟覆灭了。旧日支配者是我和一个叫秦昊的人一起杀的。秦昊以前是血狼联盟的指挥官,现在是我的盟友。”陆承洲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你来自旧版本。角斗场封印失效时你苏醒了。你体内封印着一个看守者——和沉睡者同源。”
那个人听到“沉睡者”三个字时,淡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了一下。举着的双手缓缓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纹路在他注视下又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看守者。”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东西,“你们管它叫看守者。我师父叫它‘狱卒’。角斗场封印里,狱卒不止一个。最强的那个——你们说的沉睡者——是看守地龙的主狱卒。其他狱卒分管封印的不同层级。我体内这个是管封印基座的。封印失效那天,基座塌了,它本来也会跟着消散。我用共生契约把它保下来,代价是我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封印容器。”
“你师父?”陆承洲捕捉到了这个词。
“埋骨荒原那个石碑阵。”那个人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石碑上刻的文字是我写的。空腔里那具遗骸,是我师父。他把自己的共生体重新封印在遗骸里,躺进去之前对我说——‘季寻,这条路我走完了。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季寻。陆承洲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埋骨荒原石碑上刻字的不是师父本人,是徒弟。师父躺进了空腔,徒弟在石碑上刻下了关于共生契约的说明留给后来人。然后徒弟去了角斗场,在封印失效时和另一个看守者达成了共生。师徒两个人,一个选了死后把自己和共生体一起封进石碑阵,另一个选了活着继续背负这份契约。
“你在这里睡了多久?”陆承洲问。
“按外面的时间来算,大约四百年。”季寻说,“角斗场封印内部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得多。封印失效时我苏醒,以为最多过了几十年。从火山灰平原一路走下来,看到的地形、植被、气候,和四百年前完全不一样。到了这里——”他环视了一圈干河谷两侧的岩壁,“这条河谷四百年前是有水的。现在干了。”
“这个世界被系统删减过一次。删减的时间点应该在你进入封印之后。”陆承洲说,“删减后很多东西变了——地形、生物、符文体系。但上古生物活下来了。旧日支配者、地龙、看守者,包括你体内的那个,都活下来了。”
季寻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碎石堆上。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碎石在脚下咔嚓作响。岩壁上,秦昊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血泣的共鸣连接上,但陆承洲没有动,他也没有触发。
“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谈的?”季寻停住了脚步,站在河床中央离铁匣子大概二十米的位置。
“谈。”陆承洲说,“你手上的银色符文还在发光,说明契约没崩。你能控制自己,能说话,能选择。我不杀还能谈的人。”
“那我告诉你几件事,你听完之后再决定谈不谈。”季寻的声音沙哑但沉稳,“第一,我体内的狱卒意识没有完全沉睡。它醒了。在火山矿脉下面的时候它就醒了。它想出来,我压住了。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压多久。第二,地龙往北跑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怕它。地龙认得狱卒的气息,它知道狱卒醒了,而且它分辨得出狱卒是被人控制着还是自由状态。它在火山灰平原上绕圈观察了我很久,判断出狱卒还在我体内没有挣脱,所以它没攻击我。但它也没走远——它就在北边,在等。如果狱卒挣脱了我的控制,地龙会第一个冲回来。”
“回来杀你?”
“回来帮狱卒。”季寻的声音沉下去,“地龙和狱卒在封印里被关在一起几百年,它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捕食者和猎物的关系。狱卒是地龙的看守者,但也是地龙唯一认得的同类。封印里没有别的活物,只有它们两个。四百年的互相看守,足够让它们之间形成一种本能的联系。狱卒如果挣脱了我的身体,第一个要找的同伴就是地龙。而地龙,会听它的。”
岩壁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秦昊的声音从南侧岩壁上传下来,冷静而克制。“你说地龙在等狱卒挣脱。那狱卒挣脱之后,它们的共同目标是什么?”
季寻抬头看了一眼岩壁上方。他看不到秦昊的人,只能听到声音。“你是在干河谷上布陷阱打退地龙的人。你研究过地龙,应该知道它没有恶意——它只是吃矿石,不主动攻击人类。狱卒也没有恶意——沉睡者追地龙是执行封印赋予它的看守使命,不是出于仇恨。但如果狱卒挣脱了人的控制,恢复自由状态,它的行为模式就不是看守了。它会回到封印失效时的状态——封印失效时狱卒的本能是重新启动封印。它会把整个区域当成封印的一部分来重新封锁。封锁的方式就是制造一个巨大的腐蚀结界,把所有活物都逼出去——或者消化掉。”
“范围多大?”秦昊问。
“基座狱卒的腐蚀结界范围,以它当前的能量水平来估算,半径大约一百里。”季寻说,“这个范围覆盖整个东区领地,包括你们的主城。”
陆承洲站在悬石上,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季寻,季寻也看着他。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中间隔着一百米的河床和一个铁匣子发出的微弱符文波动。
“你需要什么?”陆承洲直截了当地问。
季寻愣了一下。“什么?”
“你需要什么才能继续压住它。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从火山灰平原到这里,不是为了散步。你需要帮助。”
季寻沉默了很久。岩壁上的风在河谷里打着旋,吹得他破旧的布袍下摆翻卷起来,露出小腿上灰白色的皮肤。那些皮肤上的符文纹路比手背上的更密,颜色更深,在膝盖以下形成了一个近乎完整的环形阵列。阵列的线条在脚踝处汇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符文节点,节点的光芒比身体其他部位都暗,颜色从银色变成了暗灰色。
“冰属性符文石。”季寻终于开口,“狱卒的腐蚀属性被冰属性克制。如果有足够强度的冰属性符文石,我可以做一个压制环戴在脚踝上,把狱卒的意识暂时冻在休眠状态。这个脚踝符文节点是契约的薄弱点——共生契约在脚踝位置留了一个压制接口,就是为了防止一方失控。但这个接口需要用冰属性材料来激活。我在火山矿脉下面找了很久——火山区域只有高温矿石,没有冰属性矿物。”
“你需要什么品级的冰属性符文石?”陆承洲问。
“至少中级。初级的强度不够压制狱卒这个级别的上古生物。”季寻说,“如果找不到中级的,两块初级拼成复合阵列也行,但稳定性会差一些。”
陆承洲转头看向南侧岩壁。秦昊已经从观测镜后面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个装在木匣子里的中级冰属性符文石,有裂纹的那块。他用眼神问秦昊,秦昊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有。”陆承洲说,“一块中级冰属性符文石,有裂纹,但品级够。本来是用来做应急封印装置的——万一你失控,用这个把你体内的狱卒重新封回去。现在既然你还压得住,这块石头直接给你用。”
季寻的表情在月光下发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笑,也不是惊讶,而是某种在极度疲惫中忽然看到了可能性的松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肩膀明显沉下去了一点。
“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季寻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压制狱卒之后,我可以帮你们把地龙引回来。地龙听狱卒的,狱卒被我压制着,我能通过契约间接影响地龙的行为。不需要用灵魂铁锭做诱饵,不需要在干河谷挖陷阱。我只需要走到火山区域边缘释放狱卒的气息,地龙会跟着我走。我可以把它引到你们指定的区域,不管是封印祭坛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第二——我知道旧版本删减的原因。”
这句话让整个干河谷陷入了死寂。
岩壁上,铁牙握着战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秦昊扶在观测镜上的手僵住了。姜晚从盾牌后面站起来,忘了隐藏自己的位置。在更远处的观察哨上,阿七正在嚼干粮的嘴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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