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面对疾风吧 (第1/2页)
贝芙莉的目光重新落回伊森身上。
「所以,目前已知样本包括:父母离异後的情绪低谷,亲人去世後的创伤期,以及成瘾行为导致的功能失调。」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病例总结。
「这些对象的共同点,并不是性吸引力,而是脆弱性。」
伊森的表情终於有些不自然了。
贝芙莉继续说道:「更准确地说,是当她们处於情绪失控、生活失序,或者自我调节能力下降时,你会更容易介入。」
谢尔顿露出恍然的表情。
「这解释了很多。伊森并不是在寻找伴侣,他是在寻找需要被修复的系统。」
伊森转头看向他:「你可以不用总结得这麽生硬。」
「但很准确。」谢尔顿说道。
贝芙莉点了点头。
「确实准确。」
她看着伊森,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你呈现出一种典型的高共情、高责任感、低安全感亲密模式。」
伊森:「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也不是批评,只是描述。」贝芙莉说道,「你是医生,是诊所负责人,具备异常强的社交吸引力,同时被多个女性样本持续接近。更重要的是,你似乎并不认为自己花心。」
伊森本来想反驳。
但话到嘴边,他却停住了。
因为他确实没有把自己归类为花心。
贝芙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迟疑。
「这个停顿很有价值。」
伊森立刻站了起来。
「啊呀,时间不早了,我该去诊所了。」
「逃避行为。」贝芙莉平静说道,「通常出现在个体意识到自己即将被准确分析时。」
伊森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後,他又慢慢坐了回去。
算了。
面对疾风吧。
贝芙莉的目光仍停在伊森身上。
「作为医生,你具备较强的社会责任感。而你刚才的反应显示,你并不认为自己只是单纯追求刺激或者新鲜感。」
贝芙莉的语气依旧平稳。
「还有一点很有意思。」
伊森没有接话。
他开始意识到,贝芙莉每次说「有意思」,基本都意味着又有什麽事情要被说中了。
贝芙莉说道:「一般情况下,如果一个人同时与多个异性维持暖昧或亲密关系,他会产生明显的道德压力、冲突感,或者至少会在叙述时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刚才的反应不是这样。」
伊森微微皱眉。
「你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也不是在回避责任。」贝芙莉说道,「你的第一反应更接近困惑。」
莱纳德看了伊森一眼。
谢尔顿立刻点头:「没错。伊森刚才的表情不像被揭穿,更像是觉得这个分类方式本身不准确。」
贝芙莉看向伊森。
「这说明,在你的认知里,她们并没有被放在同一个关系框架里。」
伊森的手指微微一顿。
贝芙莉说道:「你似乎把她们分别归入了不同的情境、不同的责任、不同的世界。」
她平静地总结道:「所以,从心理上,你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同时面对这些亲密关系。」
伊森沉默下来。
贝芙莉的声音没有提高,却让人很难忽视。
「换句话说,你认为那些女性不属於同一个世界。」
伊森的眼神终於变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震惊。
贝芙莉的语气依旧冷静。
「也许是因为你儿童时期就把「救人」当成了人生目标,你的助人情节极早形成。」
「你的目标长期影响了你的行为模式。你习惯在他人处於失控、脆弱、创伤或情绪低谷时介入。你提供帮助,提供安全感,提供资源,甚至提供身体层面的陪伴。」
伊森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只是习惯於救人。」贝芙莉说道,「在某种程度上,你已经把救人」内化成了自我身份的一部分。」
伊森擡起眼。
「我是医生。」
「医生是一种职业。」贝芙莉说道,「而你表现出来的,更像是一种自我神化。」
一时间没人接话。
「不管是生活中的女性,还是你工作中的病人,你似乎都默认了一件事。」贝芙莉继续说道,「只要你介入,事情就会变好。只要你出现,混乱就会被控制。只要你愿意承担代价,就总能找到一个相对正确的结局。」
她看着伊森,像是在看一份极其罕见的研究材料。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救世主自我定位。」
伊森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我没有自诩救世主。」
「你当然不会这麽说。」贝芙莉平静地回答,「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一个人是否公开宣称自己是救世主,而是他是否在行为模式上默认:他有责任,也有能力,替别人承担命运。」
贝芙莉的声音不高。
「你会在别人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你会替别人解决麻烦。你会提供安全感、资源、判断,甚至在他们还没有开口求助之前,就已经开始规划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
伊森继续沉默。
莱纳德看了看伊森,又看了看贝芙莉,忍不住说道:「可是,伊森确实帮过很多人。
除了他身边的女生,之前还有被误诊癌症的人。如果不是伊森,那些人可能会承受完全不必要的痛苦。」
谢尔顿点头。
「是的,最近误诊的人越来越多。」
伊森:「————"
你这句话听起来怎麽这麽奇怪?
贝芙莉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伊森身上,停顿了片刻。
「误诊?」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伊森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至少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变化。
贝芙莉看了他几秒,眼神里那种研究者的兴趣更浓了一些。
她显然察觉到了什麽。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有意思。」
伊森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就应该坚持去诊所。
贝芙莉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
「我并不否认你的行为具有积极结果。事实上,你大概率救了很多人,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伊森的喉结动了一下。
贝芙莉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随後继续说道。
「但问题在於,当一个人持续把自己放在拯救者的位置上,他通常会出现几种风险。」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边界模糊。你会逐渐分不清,哪些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哪些只是你无法忍受旁观。」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情感补偿。你通过拯救别人获得自我价值确认,而那些被你拯救的人,也会因为脆弱状态下的依赖,把感激、依恋和亲密欲望混合在一起。」
伊森的表情微微一僵。
莱纳德看了他一眼。
谢尔顿则认真点头,仿佛正在旁听一场极具价值的学术报告。
贝芙莉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控制幻觉。你会越来越相信,只要自己介入得足够早、足够深、足够彻底,就能避免悲剧发生。」
她看着伊森。
「但现实不是实验室。人也不是完全可控的变量。」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下。
伊森靠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所以,你的建议是?」
贝芙莉放下茶杯。
「通常情况下,我会建议这类个体建立明确边界,减少非必要介入,将自我价值从拯救行为中剥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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