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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光已抵达尽头,影将替你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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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光已抵达尽头,影将替你开路 (第1/2页)

    等麦蒂吃完早餐,伊森带着艾利克斯和她一起去了诊疗室。

    他在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台平板,给麦蒂找好动画片,又把声音调低。

    诊疗室里的灯光很柔和。

    艾利克斯坐在检查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坐得很端正,却一点也不放松,像是在等待审判。

    伊森戴上听诊器:「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身体上有哪里疼吗?」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

    「头晕呢?」

    「好多了。」

    「耳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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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利克斯怔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观察出来的。」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还有一点,但不像昨天那麽严重了。」

    伊森点点头,继续问:「耳鸣出现乏前,发生过什麽?撞到头了吗?

    「,「没有。」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许多。

    「盘子砸在墙上,没有砸到我,但离得很近。」

    伊森没有追问那只盘子为什麽会砸到墙上。

    他只是继续检查她的瞳孔反应、血压和心率,又让她跟着自己的手指移动视线。

    身体上的问题并不严重。

    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急性神经症状。

    耳鸣和头晕,更像是极度紧张、睡眠不足,以及惊吓之後残留下来的身体反应。

    真正麻烦的,显然不是身体。

    检查结束後,伊森把听诊器放到一边。

    「昨天在去麦当劳的路上,你有一段时间反应很慢。」他说,「还记得吗?」

    艾利克斯低着头。

    「记得。」

    「当时是什麽感觉?」

    她沉默了几秒。

    「耳朵里有声音。」

    伊森没有打断她。

    艾利克斯慢慢说道:「我有些分不清是不是真的。就像————有人一直在我旁边大喊。

    很乱,很近。」

    「还有别的吗?」

    这一次,她沉默了更久。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还在那天的拖车里。」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听见很吵的声音,或者有人忽然靠近,我就会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去了。」

    她像是怕伊森理解错,立刻补充道:「我知道不是真的,我不在那里。可那一瞬间,我就是会看到一些东西,也会听见一些东西。」

    伊森问:「看到什麽?」

    艾利克斯闭了闭眼。

    「墙,盘子,肖恩的脸,还有麦蒂在哭。」

    她的呼吸稍稍急促起来。

    「还有一种感觉—我会觉得他马上就要进来,或者有什麽东西马上要砸过来。」

    「昨晚坐在车上的时候,车窗外有灯晃过去,我有一瞬间以为是他追来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把某些从来不愿说出口的东西说了出来。

    她低声问:「我是不是疯了?」

    「当然不是。」伊森回答得非常迅速。

    艾利克斯擡头看了他一眼。

    伊森解释:「这是人在长期恐惧和创伤之後,很常见的反应。」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你的身体一直在努力帮你活下去。」伊森继续说道。

    「它习惯了保持警觉,习惯了提前判断危险,习惯了在声音、动作、光线变化的时候,立刻提醒你逃跑。」

    他停顿了一下。

    「问题是,危险已经不在眼前了,可你的身体还没有停下来。」

    艾利克斯低声说道:「所以————我到底是什麽问题?」

    伊森斟酌着措辞。

    「昨晚的恍惚、耳鸣、突然发呆,还有你说的那些像幻觉一样的画面,都可能和创伤反应有关。更准确一点,可能是创伤後应激反应,也就是PTSD。」

    艾利克斯似乎听懂了一部分。

    至少,她听懂了最後那个词。

    「我还以为只有被打得很严重的人才会这样。」

    「不是。」伊森摇头。

    他想了想,问:「肖恩让你害怕吗?」

    艾利克斯沉默。

    「他经常摔东西吗?」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麦蒂随时可能受伤?」

    艾利克斯的眼睛似乎红了。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恐惧本身就会伤人。」伊森说道,「你不需要真的被打到,才有资格承认受到了伤害。」

    诊疗室里安静下来。

    麦蒂坐在旁边,正专心看着动画片。

    她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麽,只是偶尔擡头看一眼妈妈,又很快把注意力转回屏幕上。

    聊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结束了。

    但伊森没有。

    他看着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还想确认几件事,可能会涉及你的隐私。你可以随时停下来,不想回答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艾利克斯神情有些犹豫,有些事情她显然不想拿出来讨论。

    伊森先一步说道:「我不是在强迫你回忆。我只是想确认,你现在最需要的帮助是什麽。」

    艾利克斯沉默片刻,最後轻轻点头。

    伊森问:「你刚才说,盘子砸在墙上。那是在你打算离开肖恩之前?」

    「是。」

    「肖恩是你的丈夫?」

    艾利克斯点头。

    「那天他喝醉了。」她说,「很生气,砸了很多东西。他没有真的打到我,但一直冲我大吼。」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後来等他睡着了,我去陪麦蒂睡觉,才发现麦蒂的头发里有碎玻璃。」

    伊森心中一沉。

    一股怒意从胸口泛起,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继续用平静的声音问:「然後你就带着麦蒂离开了?」

    艾利克斯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没有想好要去哪儿。我只是知道,不能继续待在那里。」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

    「麦蒂睡着前一直在哭。我不知道他醒来以後会不会继续摔东西。他喝醉的时候太可怕了。」

    伊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於是艾利克斯继续说了下去。

    「我把麦蒂抱上车,随便拿了一点东西。其实也没拿多少,当时手一直在抖,连她的外套都忘了。开出去以後,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顿了顿。

    「所以我去了社会福利中心。」

    伊森微微皱眉。

    「我以为那里会有人告诉我该怎麽办。至少告诉我,今晚能睡在哪里。」

    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但事情不是那样的。」

    「他们怎麽说?」

    「他们给了我很多表格。问我有没有工作,有没有收入,有没有固定地址,有没有车,还问我是不是申请过别的福利项目。」

    她低声说:「我说我没有地方住。」

    「他们说,如果要申请某些住房援助,需要证明我有工作,或者有稳定收入。可我没有工作。」

    她擡头看向伊森,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困惑。

    「如果我想工作,就需要有人照顾麦蒂。托儿补助可以申请,可申请托儿补助,又需要工作证明,或者至少证明我已经有工作安排。」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是没有人照顾麦蒂,我根本没办法工作。」

    诊疗室里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困住她很久的事。

    「他们的意思就是,我必须先有工作,才能得到帮助去工作;必须先有地方住,才更容易申请一个地方住。」

    伊森一时没有说话—这显然触及到了他的盲区。

    不过听她的描述,似乎社会规则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一个已经快要窒息的人困在里面,让她每一步都走不出去。

    他继续问:「後来他们给你介绍了清洁工作?」

    艾利克斯点头。

    「他们说有一家公司,叫价值女佣。按小时结算,工资不高,但可以提供收入证明和雇佣证明。」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把麦蒂临时托付给我妈妈,然後去了那里。」

    「我本来以为只是面试。结果老板直接给我派了单,让我马上去工作。

    7

    伊森:「你就去了?」

    「嗯。

    「」

    艾利克斯的声音里没什麽情绪。

    「老板说我运气不错。像我这样破产的女孩,一去就有工作,非常幸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後我买了清洁用品,赶过去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在那户人家打扫了三个小时。」

    伊森想起昨晚她提过的事。

    「你当时晕倒过?」

    「没有完全晕过去。」艾利克斯说,「就是在书房擦地的时候,站起来太快,眼前突然黑了。那个雇主给了我一瓶水、一小盒牛奶,还有一条能量棒。」

    伊森沉默了一下。

    「那一单的收入是多少?」

    艾利克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三十七点五美元。」

    伊森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昨晚在麦当劳随手买的一顿饭,就花了七十多美元。

    而艾利克斯赶了两个小时的路,忍着疲惫和恐惧,做了三个小时清洁,最後能拿到的,也不过三十七点五美元。

    「拿到了吗?」伊森问。

    艾利克斯摇头。

    伊森的目光再次沉了下去。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从那户人家出来以後,准备回拖车拿东西。」

    「我想跟肖恩说清楚,同时拿走我和麦蒂的衣服,还有一些必须用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白天回去,他酒醒了,应该不会像晚上那样。」

    伊森没有打断她。

    「他一直问我去哪儿,为什麽不接电话,为什麽带走麦蒂。他说我疯了,说我把孩子带出去乱跑,说我是故意惩罚他。」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说我只是想拿东西。他说那也是他的东西,车也是他的。他说我没有地方可去,最後还是会回来。」

    诊疗室里静得只剩下平板里细微的动画声。

    「但最终我还是拿到了,带着麦蒂离开了。

    她停了一下。

    「後来我接到价值女佣的电话。他们说客户投诉家具上有水印,要我回去重新打扫。

    「」

    伊森皱眉。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吧?」

    「天已经黑了。」艾利克斯说,「我刚接到麦蒂。」

    「你拒绝了?」

    「我问他们,能不能从那一单的工资里扣一点。」艾利克斯说,「但他们说,如果我不回去,那一单就不算完成,一分钱都不会付。」

    「我需要那三十七点五美元,也需要工作证明。」

    伊森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对艾利克斯来说,那不是一笔小钱。

    那是一顿饭,是一箱汽油,是一张申请表上勉强能填进去的收入证明。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後来我开车带麦蒂赶过去。路上,麦蒂的玩具掉到了车里,她一直哭。我想帮她找出来,结果————」

    她没有再说下去。

    伊森也没有继续问。

    後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那辆停在路中央的旧车。

    夜色,追尾,警灯,拖车。

    还有站在路边、带着全部家当的母女两人。

    伊森沉默了很久。

    他显然低估了艾利克斯的处境。

    最後,他问:「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

    艾利克斯低声说:「我得先把吸尘器还了。」

    伊森怔了一下。

    「吸尘器?」

    「公司的。」艾利克斯说,「如果不还,他们会说我偷东西。那我就更拿不到钱,也更没有工作了。」

    伊森一时无言。

    就在这时,虚空的低语再次贴上他的灵魂边缘。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从黑暗深处渗出来的一缕气息。

    「你听到了。」

    伊森没有回应。

    「她说得只是一部分。」

    那低语缓慢地缠绕上来。

    「真正的痛苦,从来不在语言里。」

    伊森依然没反应。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圣光对这种情况完全帮不上忙。

    圣光可以癒合伤口。

    可以驱散病痛。

    也许可以让一个疲惫到极点的人睡上一觉,也可以让神经紧绷的孩子重新安静下来。

    可是,圣光能给她一个住址吗?

    能替她拿回那三十七点五美元吗?

    能让福利中心立刻相信,她正在遭受家暴吗?

    能让法庭明白,精神控制和恐惧本身,也是暴力的一部分吗?

    虚空在他心底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在伊森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光已抵达尽头,影将替你开路。」

    伊森的眼神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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