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圣光照见 (第2/2页)
基础检查。
心率,血压,瞳孔反应,肌肉状态,关节活动度,神经反射。
娜塔莎全程都很配合。
她的身体状况好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事实上,她本来也不是普通人。
长期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高得惊人的疼痛耐受能力,以及近乎本能的身体控制力,让她即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漂亮,锋利,危险,随时可以出鞘。
普通检查结束後,伊森没有再去拿其他仪器。
他擡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圣光。
娜塔莎的目光在那团光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说什麽。
对伊森来说,圣光进入身体的瞬间,他能够感知到许多普通仪器很难立刻呈现出来的东西。
旧伤,暗伤,神经损伤,药物残留,器官状态。
以及某些被人为改造过的痕迹。
多数时候,圣光发现问题之後,直接治疗就可以了。
伊森也更习惯用圣光进行治疗,而不是诊断。
毕竟面对病人时,他总不能一挥手,就精准说出对方身体哪里出了问题,然後再顺手治好。
那太不科学了。
当那道温热的光缓缓渗入娜塔莎的身体,沿着血肉、骨骼、神经和脏器一点点流过时,伊森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娜塔莎原本只是随意地坐着。
可很快,她也注意到了伊森神情的变化。
她没有开口询问。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伊森的手停在半空。
圣光像一层很淡的暖光,缓慢而细致地覆盖过她身体深处那些被隐藏起来的伤痕。
终於,他找到了原因。
娜塔莎身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疾病。
也不是单纯的损伤。
她的身体曾经被人为改造过。
那个曾经制造她、改造她、控制她的机构,留给她的不只是洗脑、杀人技巧和那些血腥记忆。
还有更残忍、更彻底的东西。
他们切断了她成为一个普通女人的可能。
为了让她不会被家庭、孩子和感情牵绊。
为了让她成为一件更稳定、更服从、更没有退路的武器。
他们用手术和药物,摧毁了她原本完整的生育能力。
那不是一道简单的伤口。
更像是一把被精确设计过的锁。
锁住了她身体里某种本该属於她自己的可能。
伊森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明白了梦里的娜塔莎为什麽会说那句话。
她知道,眼前这个娜塔莎,从一开始就被人剥夺了选择的权利。
伊森沉默了很久。
娜塔莎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麽。
她没有紧张,也没有慌乱。
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看起来很糟糕?」
伊森擡起眼,看着她。
她的语气平静,似乎早就知道答案,也早就接受了答案。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娜塔莎笑了笑。
「看来你发现了。」
伊森低声问道:「怎麽弄的?」
娜塔莎的笑意没有变化。
「还能怎麽弄?」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描述「很久以前摔了一跤,身上留了一道疤」一样。
「有些地方总要确保自己的武器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想要退休,然後找个人结婚,搬去郊区,养条狗,再生几个孩子。」
她停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
「那太影响工作效率了。」
伊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娜塔莎显然不需要别人替她愤怒。
愤怒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没有意义。
她也不需要别人站在她面前,露出一副「我很心疼你」的表情。
所以伊森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你恨他们吗?」
娜塔莎微微一怔。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麽问。
过了几秒,她才耸了耸肩。
「恨他们也没有什麽意义。」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已经无法改变了。」
伊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圣光仍然在掌心缓缓流动。
普通创伤、旧伤、器官功能衰退,他都可以尝试修复。
可娜塔莎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受损」。
而是一整套被人为破坏、切除、抑制之後形成的结果。
她的身体早已适应了这种缺失。
想要逆转它,不是简单地修复一道伤口。
而是要重建那些被夺走的部分,让身体重新接受某种本该拥有、却被强行剥离的可能。
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娜塔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笑。
「所以?」
她语气轻松。
「无法治疗?」
伊森擡起头。
「可以治疗。」
娜塔莎微微挑眉。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意终於停顿了一下。
伊森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只是现在的我还不行。」
诊疗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娜塔莎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安慰,还是承诺。
伊森没有移开视线。
「你的身体里有很多地方都被人为改变过。想要恢复,不只是治疗伤口那麽简单。」
他说道:「我还需要提高我的能力。」
娜塔莎安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医生,不用这麽严肃。」
她从检查床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种轻松而从容的样子。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过这件事了。」
她把头发拨到耳後,语气随意。
「而且,说真的,我不太适合带孩子。」
伊森下意识想起梦里那两个孩子。
想起梦里的娜塔莎低头看着孩子时,眼神里那种可以融化一切的温柔。
他的喉结动了动。
最终却什麽都没有说。
娜塔莎看着他。
她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什麽,却没有追问。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又停了一下。
「不过,还是谢谢你。」
娜塔莎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你有这个心,就已经很好了。」
说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伊森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诊疗室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圣光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之前的梦,并没有随着醒来就真正结束。
梦里的娜塔莎不是给了他一个答案。
而是给了他一个目标。
伊森轻轻吐出一口气。
「以後一定可以的。」
门外,娜塔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像是什麽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朝前台走去。
只是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