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黄片姜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第2/2页)
卖部的刘婶,都会变成只知道吃人的东西。”
巴刀鱼沉默了。他想起城中村的清晨,那些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肠粉,那些街坊邻居打着哈欠互相打趣的声音。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开饭馆,在这里第一次觉醒玄力。如果这里没了,那些味道也就没了。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黄老师。”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黄片姜脸上,“您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黄片姜没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又拿起抹布擦了擦。动作慢条斯理的,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灶台,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旁边的碗架上。他的眼睛很亮,比戴眼镜的时候亮得多,像有人把两盏小灯塞进了他的眼眶里。
“我本姓姜。”他说,“上古厨神第七十八代孙。食魇教当年为了抢传承,杀了我一家十一口。我带着这口赝品锅逃出来,在都市里藏了三十年。现在他们找过来了,我也藏够了。”
巴刀鱼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黄片姜从来都是那副散漫老头的模样,不是叼着烟就是剔着牙,说起话来气死人不偿命。谁能想到他身上背着这样的深仇大恨。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吞下了一块滚烫的姜。
黄片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还没到需要你可怜的地步。倒是你,巴刀鱼,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开小饭馆的穷小子?你的姓,你以为真是‘巴’?”
巴刀鱼瞳孔猛地一缩。他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院长说他是被人放在孤儿院门口的,襁褓里就一张字条,写着个“巴”字。他一直以为那是随便写的。
“回去问你那个酸菜汤。”黄片姜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调调,“他比你清楚。”
酸菜汤“唰”地一下举起双手:“老黄你别害我!我清清白白一个酸菜,知道什么啊我!”
黄片姜没理他,朝巴刀鱼摆摆手:“今晚子时,带上你的刀和那个会读心的小丫头,到城西废屠宰场找我。记住,只带这两样,多一样,传承不认你。”
他说完,把书揣进怀里,朝后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对巴刀鱼说:“哦,对了。锅里的鸡汤,给娃娃鱼留一碗。她在回来的路上跟食魇教的人碰了一下,受了点伤,得补补。”
巴刀鱼脸色骤变。娃娃鱼有读心能力,平时跟个小雷达似的,什么风吹草动都躲得开。她要是受了伤,说明对方的手段比她更高明,或者,对方根本就是为了抓她。
“她人在哪?”巴刀鱼抓起案板上的菜刀就往门口走。
“现在知道急了?”黄片姜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吸了一口,“你现在出去,满大街都是鼻子比狗还灵的食魇教眼线。你想让娃娃鱼死得更快,就尽管去。”
巴刀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城里的每一道暗巷都翻过来,把娃娃鱼找出来。可他知道黄片姜说得对。他体内的玄力正在躁动,像一锅快沸的开水,稍微一冲动就会溢出来。这样的状态出去,不是救人,是送菜。
“子时。”他咬牙重复,“废屠宰场。我会带刀去。”
黄片姜吐了个烟圈,那烟圈在半空中转了个弯,飘到巴刀鱼面前,散了。他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只留下满屋子的烟味和那口乌黑发亮的赝品锅。
酸菜汤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锅,又看了眼巴刀鱼:“那个……你真要去?废屠宰场那地方我听过,玄界裂缝就在那底下。食魇教上回在城东搞事,就是从那出来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巴刀鱼斜了他一眼。
酸菜汤干笑两声:“知道一点。这不是不敢说嘛,黄片姜明令禁止我提前透露。他那脾气你也知道,说了就没戏了。”
巴刀鱼没再追究。他把菜刀插回刀鞘,走到锅边,盛了一碗鸡汤,用保温饭盒装好。然后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天一点点暗下来。城中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打翻了一地的碎金子。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炒菜的“滋啦”声,有收废品的三轮车“嘎吱嘎吱”碾过路面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碗刚出锅的杂烩汤,热闹,鲜活,冒着热气。
他忽然有点想哭。他不是怕,也不全是为了娃娃鱼。他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这帮人,这种用一把葱花就能勾出来的市井烟火气,要是被什么食魇教给毁了,他巴刀鱼第一个不答应。
“酸菜汤。”他喊了一声。
“在!”
“去把冰箱里那条黑鱼解冻。今晚子时之前,我要做一道‘玄火脆鳞鱼’。子时去见那个老姜头,空着手去不像话。”
酸菜汤“嘿嘿”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巴哥。不就个废屠宰场嘛,咱用菜刀给他们上一课。”
巴刀鱼也笑了。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转身走进厨房。那口赝品锅还放在灶台上,安静得像一口普通的锅。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这间小餐馆,他这条街,他脚下的这座城,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锅里的鸡汤还剩小半锅,表面漂着的香菜叶不再打转,静静地伏在汤面上,像一艘艘收帆的小船。他把火打开,汤重新热起来,“咕嘟咕嘟”地响。那是他熟悉的声音,也是他最舍不得的声音。
他拿起锅铲,在锅沿上轻轻敲了三下。铲子震动,传出一阵极细的嗡鸣。他听见了,那嗡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不是锅,不是铲,是他身体里那段沉睡太久的传承,被这市井烟火气一激,开始翻了个身。
子时快到了。
他抬起头,望向城西方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被夜色吞没,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浸入冷水。他攥紧了拳头,忽然想起院长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在世,总得为点什么拼命一次。以前他不懂。现在他觉得,为这满街的烟火气拼命,值。
后厨传来酸菜汤解冻鱼的声音,水声“哗哗”的,像一条河在朝他招手。他转过身,大步走向灶台。
火,已经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