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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3章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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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3章 规矩 (第2/2页)

嘴角,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个组织部长,倒像个乡镇干部。

    “解迎宾今天下午来找过我。”他说。

    买家峻的筷子正伸向一盘花生米,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稳稳地夹起一粒,送进嘴里,嚼了。

    “找你做什么?”

    “送东西。”

    “什么东西?”

    常军仁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信封的厚度比那封匿名信厚了不止一倍,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露出一截浅粉色的边。

    买家峻没碰。

    “多少?”

    “你猜。”

    “我猜不出来。”

    “我也没数。”常军仁说,“但我看了解迎宾的表情,应该够在沪杭新城买三套安置房。”

    买家峻把花生米嚼碎了,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透了,涩味泛上来,苦得扎舌头。

    “你收了?”他问。

    “收了。”

    “为什么?”

    “因为不收,他就会去找别人。”常军仁把信封往买家峻面前又推了一寸,“别人收了,就不会告诉你。”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得让买家峻心里那股火发不出来,只能憋在胸口,变成一声闷笑。

    “你倒是实在。”

    “实在人说实在话。”常军仁终于拿起打火机,点着了那支烟。烟雾升起来,被壁灯的光切成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空中划了无数道栅栏。“这摊浑水,你一个人趟不过去。解宝华在市委二十多年,根扎得比老樟树还深。解迎宾的腾达地产占了沪杭新城一半的盘子,不光有钱,还有人。外面那个穿黑西装的,你看见了吗?”

    买家峻没有转头去看。他从进大厅的第一秒就注意到那人了。

    “看见了。”

    “杨树鹏的人。”常军仁说,“你的安置房项目一停工,杨树鹏那边就接了土方和建材的单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项目停得越久,正经公司撤得越多,留下来的就全是他们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查?”

    买家峻放下筷子,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的手很稳,不像一个收到过威胁信、被人跟踪过、遭遇过车祸的人的手。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

    “问。”

    “你做组织部长这些年,见过多少像解迎宾这样的人?”

    常军仁被烟呛了一口,咳了两声,眼眶里泛起一层血丝。“太多了。”他说,“多到数不过来。”

    “那有多少人查过他们?”

    常军仁没回答。他盯着烟头的红光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遥远的、即将熄灭的信号。

    “查过的也不少。”他终于说,“但查到最后的,不多。”

    买家峻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新钞的味道还残留在纸面上,闻着像印刷机的机油味。

    “这个我拿走。”他说。

    常军仁没拦。

    “拿去做证据还是拿来喝茶?”

    “拿来扇风。”买家峻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公文包里,“火烧起来,才有人救。救火的才知道火是谁放的。”

    常军仁也站了起来。他的烟还剩半截,被他掐灭在烟灰缸里,掐得很用力,烟蒂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你小心点。”他说,“杨树鹏跟你以前碰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人要钱,他要命。”

    买家峻笑了笑,那笑容并不轻松,却也不沉重。他拍了拍公文包,转身往大厅外走。经过那片阴影的时候,那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买家峻停下脚步。

    “转告杨老板,”他说,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像敲了一下瓷碗,“我的命不值钱。但他要是动了安置房那些等着住进去的老百姓——”

    他顿了顿。

    “规矩就没了。”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收起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最上面一条消息赫然是刚刚发出的——“目标离开云顶阁,方向不明。”

    买家峻走出云顶阁的大门。夜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比包厢里的烟味好闻多了。

    手机响了。

    花絮倩发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

    “小心后门。”

    他看完,删掉,把手机揣进兜里,朝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的灯坏了一排,暗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他的车停在最里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车牌是沪杭新城的本地号。

    走到离车还有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

    驾驶座的车门上有两道新鲜的划痕,从门把手一直划到前翼子板,划得很深,露出了底漆下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骨头碴子。

    他绕到车尾。

    后备箱的缝隙里,插着一张扑克牌。

    黑桃A。

    风忽然大了。

    买家峻把那张牌抽出来,翻过来,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下一张,是红心。”

    他把牌撕成两半,丢进风里。纸片打着旋飞起来,飞过了停车场,飞过了围墙,消失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挂挡,松手刹,动作一气呵成。

    帕萨特驶出停车场,汇入夜归的车流。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段路,又被黑暗重新吞没。

    买家峻伸手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音乐频道。主持人正在播一首老歌,歌词模模糊糊,他只听清了一句——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把音量拧大了一些。

    车子继续往前开。

    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次远去,前方的路还长,但他知道该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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