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5章 门前玉阶步步惊 (第2/2页)
。玉蚁群撞在屏障上,发出炒豆子似的脆响,青光大盛,照亮了整条裂谷。那一瞬间,楼望和看到了令人头皮发炸的一幕:两侧岩壁上爬满了玉蚁,每一只都有小儿拳头大小,通体半透明,内里流动着淡红色的液体,像是衔着一滴血。
“这不是普通的玉蚁。”沈清鸢脸色发白,“这是‘血蚁’,专吃含血的原石。它们一定是被龙渊玉母唤醒的。”
“能杀吗?”楼望和问。
“杀不完。”沈清鸢说,“只能冲过去。”
楼望和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这枯枝不知是什么年月被山风卷进来的,干硬如铁。他将透玉瞳的力量灌注到枯枝上,枝身泛起金光,像一根烧红的铁条。
“跟紧我。”
他挥舞着发光的枯枝开路,金光所到之处,玉蚁纷纷退避,像海浪被船头劈开。沈清鸢紧跟在他身后,玉镯的屏障护住两侧。两人在蚁群中艰难前行,脚下踩着密密麻麻的玉蚁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暗河出现在前方。水声潺潺,河面不宽,约莫三丈,但河水黑得像墨,根本看不出来有多深。河面上涌起一阵阵寒气,那些玉蚁到了河边便不再上前,像是忌惮河中的什么东西。
楼望和站在河边,正要迈步,却看见河中央忽然翻起一阵水花,一条约莫手臂长的白影在水面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河里有东西。”他说。
沈清鸢神色凝重起来:“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玉族的‘洗玉池’,用来洗刷原石中的杂质。活物掉进去,会被剥皮碎骨。”
“有桥吗?”
“没有桥。但有石墩。”沈清鸢用玉佛照向河面,佛光之下,果然看到河水隐约露出一串石墩的顶部,仅露出水面不到一寸,滑得能照出人影。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块石墩。脚下滑得站不住,他重心一沉,运起透玉瞳,脚下的石墩纹路清晰起来,哪里粗糙、哪里平滑,尽收眼底。他找准纹路粗糙处落步,慢慢站稳。
“看准了再走。每一步都是赌。”他对沈清鸢说。
沈清鸢抿了抿唇,跟了上去。两个人一个石墩一个石墩地过河,像在刀尖上行走。走到河中央时,那条白影又出现了,这次离得极近,几乎贴着石墩游过。楼望和低头一看,头皮发麻——那是一条半透明的玉鱼,没有眼睛,嘴里长满倒刺般的细齿。
“别理它。”沈清鸢压低声音,“它只吃掉进水里的东西。”
话虽如此,那条玉鱼还是尾随着他们,绕过一个又一个石墩,像在等待他们犯错。楼望和的后背汗毛倒竖,汗水顺着脊椎流下来,冰凉冰凉的。
过了河,两人坐在河岸上喘气。楼望和回头望去,那些玉蚁已经退回了黑暗深处,河面平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一串若有若无的石墩,提醒着他们方才的每一步都是生死之间。
“够刺激。”楼望和吐出一口浊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这个男人的神经就像是原石的外皮,看着粗糙,里面却硬得惊人。
两人继续前行。石阶出现了。
那是一条从地底延伸向上的石阶,宽不过三尺,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石阶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整块整块的玉原石,上面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像埋了千百年的灰。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一个字符,楼望和扫了一眼,那些字符和岩壁上的一样,是玉族祭文。
“每九级有一道禁制。”楼望和说,透玉瞳已经捕捉到了台阶上气息的变化,“踩错一步,可能整个石阶都会碎。”
“你能看到哪个能踩,哪个不能踩?”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指尖触了触第一级台阶上的灰。那灰很细,细得像是碾碎了的骨头。他捻了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不是灰。”他低声说,“是玉屑。有人曾在这里被绞成粉。”
沈清鸢瞳孔微缩。
楼望和站起身,望着那延伸入黑暗的玉阶,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沉静。玉门已开,可门前的每一步,都铺着前人的命。
“你在后面跟着。”他说,“你踩哪儿,我踩哪儿。”
沈清鸢摇头:“你身材和我不同,步子迈得也不一样。你踩的地方,我未必能踩。”
楼望和皱眉。她说得对。石阶上的禁制大概率是根据人的位置触发的,走在后面的人若踩了另一个位置,可能同样会触发机关。
“所以,你得看着我的脚步,自己判断。”楼望和说,“你的眼力够用。”
沈清鸢点头。
楼望和迈出第一步,左脚落在第一级台阶的右侧,那里刻着一个类似“安”字的符号。脚底刚落,台阶轻轻颤了一下,但没碎。他松了一口气,左脚的脚跟先落,前掌后落,这是老赌石人踩石的脚法,讲究的是“三分重,七分收”。
一步,两步,三步。
沈清鸢跟在他后面,始终盯着他的落脚点,然后根据自己步幅调整。两个人走得极慢,像在刀尖上跳一支无声的舞。走到第十七级时,楼望和突然停住了。
“这一级不能踩。”他说。
沈清鸢凑过来看。第十七级台阶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只眼睛里插着一柄刀。她的玉佛忽然急剧升温,胸口像被烫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危险感涌上心头。
“那我们怎么过?”
楼望和看了看两侧的悬崖,又看了看上面的台阶。第十八级、第十九级,与他脚下的第十六级之间,距离有些微妙。他蹲下身,用手量了量,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跳过去。”他说,“第十六级到第十八级,七尺。我助你跳。”
沈清鸢不废话,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她的身法比楼望和想象的更轻盈,像一只雨燕掠过夜色。楼望和在她起跳的瞬间,伸手在她脚底一托,力道恰到好处。沈清鸢稳稳落在第十八级。
“该你了。”她回头道。
楼望和退后两步,然后助跑、起跳。左肩的伤在起跳的瞬间撕裂一般地疼,但他咬了咬牙,身体在空中保持平衡,稳稳落在第十八级。
还没等他站稳,脚下的台阶猛地一沉,整条玉阶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开始剧烈抖动。第十九级以上的石阶纷纷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玉屑漫天飞舞。楼望和和沈清鸢紧贴岩壁,石碎如雨,砸得他们头破血流。
等一切安静下来,楼望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去——玉阶已经被毁了三分之一。而那些碎裂的台阶下方,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森森白骨。
全是人的骨头。
“这就是……门前的代价。”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像在和自己说话。
楼望和沉默着,缓缓抬起眼。玉阶的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出现了。门高十丈,通体由整块玉脉雕成,门上刻满了秘纹,在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微光。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枚手掌。
门上刻着四个大字,古意森森:
“以命叩门。”
楼望和与沈清鸢对视一眼。门开了,可这门,似乎还要一样东西——命。
风从地底吹来,呜咽如哭。楼望和站在门前,脸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他缓缓抬起右手,缓缓按向那个掌形凹槽。
“让我来。”他说。
玉阶之下,万千白骨沉默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