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5章 以血养玉 (第2/2页)
出一把匕首——那是楼和应送给他的，刀柄上镶着一块拇指大的和田玉，玉质不顶级，但胜在纯净。他把匕首横在胸前，挡在沈清鸢前面。
“秦叔，你——”
“老了也是你叔。”秦九真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血的牙齿，“年轻的时候没出息，老了总不能还当缩头乌龟。”
话音刚落，屏障碎了。
九个傀儡像是决堤的洪水涌进来，煞玉气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像是烂了多年的玉石散发出的酸臭味。
就在这一瞬间，楼望和的瞳孔里爆射出两道金光。
他找到了。
不是伪透玉镜的全部破绽，而是那九层邪玉阵的第一层——九个傀儡的能量来源，全都来自镜中的黑色煞气，而那些煞气是通过九条无形的“气线”连接在傀儡身上的。
只要能斩断气线，傀儡就会失去动力。
而要斩断气线，需要一件足够纯净的玉器作为“刀”。
楼望和手边刚好有一块——沈清鸢腕上的仙姑玉镯，已经吸饱了他的精血，暂时不会被伪透玉镜压制。
“镯子给我！”他冲沈清鸢喊。
沈清鸢二话不说，褪下镯子抛给他。
楼望和接住镯子，把它套在自己的食指上。镯子在他手上再次发光，金色的纹路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拳头上，像是一副金色的指虎。
他冲出破碎的屏障，迎面撞上第一个傀儡。
傀儡的拳头砸下来，带着千钧之力。楼望和没有躲，他侧身闪过拳风，右手五指并拢，以镯子为刃，划向傀儡后颈处的一道无形的“气线”。
嗤——
像是烧红的刀切进冻油里，气线应声而断。傀儡身体一僵，身体里的煞玉气失去了控制，疯狂地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傀儡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躯体开始崩解，从脚底开始，碎成一块块黑色的玉石块，落在地上，化成一摊黑水。
楼望和没有停顿，直接扑向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沈清鸢只能看见一道金色的残影在傀儡之间穿梭，每一次停顿，都有一个傀儡倒地崩解。
九息之后，九个傀儡全部碎裂。
楼望和站在满地黑水之中，大口喘着气，右手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镯子上的金纹暗淡了一半，但还在坚持发光。
他抬起头，看向夜沧澜。
夜沧澜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超乎预期时的兴奋。
“好一个楼望和。”他拍了拍手掌，“九个煞玉傀儡，全让你拆了。但你有没有发现，你拆它们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动手？”
楼望和瞳孔一缩。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地面。
那些傀儡碎裂后留下的黑水，正在渗入地面的石缝之中。每一滴黑水都连着一根细细的黑线，九根黑线汇聚之处，是伪透玉镜正下方的一块石板——那块石板上，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完整的邪玉阵图。
阵图的形状是一张人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的脸。
但那张脸正在慢慢长出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每浮现一个器官，阵图中就多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以为九个傀儡是攻击手段？”夜沧澜的笑声越来越响，“不，它们只是祭品。九个煞玉傀儡的能量汇聚在一起，就能开启邪玉阵的第二形态——‘煞玉真身’。”
阵图上的脸，终于长出了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色玉能，像是两口深渊，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楼望和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的瞳孔里，金色和黑色的光影在交替闪烁。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描述今天的天气。
“古龙说过一句话——‘一个人只要有勇气面对死亡，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
他握紧了拳头上的镯子。
“夜沧澜，你以为你在用煞玉喂养阵图。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拆傀儡的时候，镯子上沾染的不只是你的煞气，还有傀儡本身的玉质残片？”
夜沧澜的笑容凝住了。
楼望和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九块细小的玉质碎片——每一块都是在击碎傀儡时故意从傀儡内核里抠出来的。这些碎片虽然被煞气污染过，但它们原本都是真正的玉石，都保留着玉石的天然纹理。
“你用九块邪玉布阵。”楼望和说，“我就用九块碎玉破阵。”
他猛地将九块碎片抛向阵图。
碎片没有落地。
它们在半空中被仙姑玉镯的力量牵引，悬浮成了一个圆圈，刚好套在阵图人脸的脖子上。
像是一根金色的绞索。
透玉瞳的金光从楼望和眼中射出，击中了碎玉圆圈。九块碎片同时发光——不是金色，而是九种不同的颜色，那是它们本来的玉色：翠绿、冰白、鹅黄、赤红、墨青、淡紫、天蓝、赭褐、黛黑。
九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斑斓的光柱，直接轰向阵图人脸的双目之间。
那是阵眼所在的方位。
也是透玉瞳找到的第二层邪玉阵的破绽。
轰——
光柱和人脸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圣殿外围都在震动，灰雾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露出了隐藏在雾后的真正景象——一座残破的远古殿堂，穹顶上刻满了和弥勒玉佛一模一样的寻龙秘纹。
那些秘纹，正在吸收两种力量碰撞产生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心跳一样有节奏地闪烁。
夜沧澜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阵图被破了，而是因为穹顶上的秘纹被激活了。
那些秘纹，是上古玉族留下的最终防线。
只有在三玉共鸣达到一定程度时才会触发，而楼望和的九色破阵之法，竟然意外地模拟出了三玉共鸣的效果。
“该死——”夜沧澜咬紧了牙关，伪透玉镜里的龙渊玉母碎片开始躁动，黑色煞气不受控制地外泄。
他必须做一个选择：是继续攻击楼望和，还是先稳住玉母碎片。
这个选择，只用了半息。
夜沧澜选择了后退。
他收起伪透玉镜，身形一闪，遁入圣殿深处的黑暗中。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楼望和一眼，目光阴冷如蛇。
“下一次见面，我会带着完整的龙渊玉母，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不见。
楼望和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他的腿已经站不住了。
阵图人脸消散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膝盖一软，跪倒在满地的黑色残渣中。镯子从他食指上脱落，滚到沈清鸢脚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沈清鸢跑过去，扶住他。
“疯子，你这个疯子……”
楼望和靠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嘴角却翘了起来。
“破了两层。”他说，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落叶，“还剩七层。”
远处，楼家精锐的笛声终于抵达了圣殿外围。
楼和应一马当先冲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跪在地上的楼望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了个干净。
“望和——”
“没事。”楼望和睁开眼睛，看着他父亲，笑了一下，“老爹，你的精锐来得有点慢。”
楼和应张了张嘴，想说句重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蹲下来，把儿子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搬一件易碎的瓷器。
秦九真在旁边看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沈清鸢问。
“笑这一家子。”秦九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指着楼和应和楼望和，“当爹的硬得像石头，当儿子的倔得像驴，你们楼家的基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楼和应瞪了他一眼。
但没反驳。
因为他没法反驳。
楼望和被扶到一块还算完整的石阶上坐下，沈清鸢把镯子捡起来，重新戴回手腕。镯子上的金纹已经彻底消散了，但裂纹还在，像是一道道愈合后留下的疤。
她低头看着那些裂纹，忽然发现，在裂纹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那是楼望和留在镯子里的血，已经和玉质融为一体了。
从此以后，仙姑玉镯里，永远带着他的一部分。
沈清鸢把镯子贴在脸颊上，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守护之力正缓缓流入体内。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靠在石阶上闭目调息的楼望和。
这家伙的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污，狼狈得不像话。
但她看他的眼神，忽然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水。
半晌，她轻声说了一句。
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