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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圣贤书卷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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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五章 圣贤书卷成灰烬 (第2/2页)

子奴才那套!」

    「孔先生刚刚说的「明礼」,就是证据!」

    「你肯定是周老狗的人!」

    小胖子身边几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拍着桌子喊起来:「孔先生把我们教坏一」

    「先逼我们背诗学种地,然後逼我们讲礼,明天是不是要给我们绑狗链了啊「7

    「孔先生好可怕!」

    百口莫辩的孔敬仙,涨红了脸。

    他想辩解,可孩子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小胖子更是双手抱胸,只差把「休想抵赖」写在脑门。

    这堂课是如何熬过去的,孔敬仙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散学後,他没有去食堂吃饭,失魂落魄沿府城街道,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住处。

    孔敬仙早年毕竟是地主出身,住惯了独门独户,实在住不惯与其他教书先生同寝。

    来潼川赴任的当天,他便咬咬牙,拿出所剩不多的积蓄,在城内偏僻处买了独宅,权作安身。

    此时,回到家中,他背靠门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暮春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珍藏多年的几册儒家典籍上—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与《诗经》。

    书页泛黄,边角起毛,是他与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代代反覆翻阅、日夜摩挲留下的痕迹。

    孔敬仙走到书案前,抚摸这些书页,从「学而时习之」抚到「孟子见梁惠王」,从「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到「夫妇有别,长幼有序」。

    它们曾是祖祖辈辈安身立命的根。

    现在只是堆旧纸。

    「礼乐风流都散尽,眼前皆是後来人。」

    孔敬仙满心悲凉地坐了很久。

    直到黑夜降临,才忽然想起内阁颁发科举程文要义,似乎就在这几天。

    此要义每两年例行颁发,是志在科举者最要紧的东西。

    孔敬仙考了十五年,几乎是本能般从床底下摸出最後的碎银,揣袖离开住处。

    天色已暗,街上却还热闹。

    潼川取消的不只有法禁,宵禁也一并取消了。

    谁知还没走到书铺,就见街边一家绸缎铺前挤满了人。

    百姓踮脚伸脖,嘴里啧啧称奇,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新鲜事。

    孔敬仙不爱凑热闹,今夜又心绪低落,更无意与人挤作一团。

    可那铺子恰好挡在必经之路,只得驻足观望。

    孔敬仙身形极高,瘦长得像竹竿使得,在蜀地百姓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即便站在人群最外围,稍稍脚,视线便能越过黑压压的头顶。

    绸缎铺内,一位衣着体面的夫人带着两名侍女挑选布匹衣料。

    那夫人约莫三十来岁,举止从容,显然家境殷实。

    可她最引人注目的,并非精致的衣裙,而是脚边跟着的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能自主走动的纸人。

    虽然四肢细得像火柴棍,却活灵活现,亦步亦趋地跟在夫人裙边,像只认了主的小狗。

    周遭百姓纷纷挥手呼喊:「小纸人,看这边!」

    「哎呦,还会动呢,你看它那个小短腿!」

    「来来来,到我这儿来!」

    矽晶小纸人显然被围观的人群弄得局促不安,两只手紧紧抓着夫人的裙角,把脑袋埋在裙褶里。

    孔敬仙看得目瞪口呆。

    他确实听闻,越境修罗郑大将军养了只极通人性的灵宠,似乎就是纸人模样。

    可潼川怎麽连凡人也有养?

    不多时,那位夫人挑选完毕,将几匹衣料放在柜台。

    掌柜的拨弄算盘,满脸堆笑地开口:「八两银子,夫人怎麽付?」

    夫人随口应道:「刷卡。」

    「好嘞!」

    掌柜应声,随即从柜台後面取出另一只小纸人,稳稳当当放在柜面。

    夫人弯下腰,将脚边抓着自己裙角的小纸人轻轻拎起,摸了摸它的头,温声说道:「乖,没事的。」

    说罢,便将这只举到柜台,与掌柜的那只并肩。

    两只纸人各自伸出一只小手,轻轻碰了一下。

    「呐。

    「」

    「呐。

    「6

    围观百姓清晰瞧见,小纸人身上亮起光纹,形成两串清晰可辨的数字。

    一只小纸人身上的数字减少,另一只身上的数字增加。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光纹便黯淡下去。

    掌柜的笑道:「钱款已清,夫人慢走!」

    百姓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叹。

    「这也太神了吧————」

    「碰一下就把钱付了?」

    「可不是嘛,比数铜钱快多了!」

    「话说这钱到底存在哪儿?纸人肚子里?」

    「你管它存在哪儿,反正丢不了就是。」

    孔敬仙伸手拉住一个看热闹的中年汉子,急切问道:「兄台,这、这是什麽物件?怎的如此神异?」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儒衫上停了停:「这是郑大将军推行的商贸新政,叫「纸人信额卡」!能存钱,付帐。」

    旁边一个老者听见了,插嘴补充:「这小纸人灵得很,随便把它带到哪里,照样能花钱!我外甥在京城做买卖,上回来信说,那边也用这个钱,只是没有小纸人————」

    前面的中年汉子接话:「最要紧的是安全!纸人认主,不是主人亲自授意,谁都用不了,比揣银子踏实多了1

    「」

    听着众人热火朝天的议论,孔敬仙越发失落。

    这个世道,一切都在变。

    先被学生无礼霸凌,再连市井交易都用上了修真法术。

    而自己呢?

    碌碌半生,一事无成,考了十五年科举,连种窍丸的样也没见过。

    想来,仙缘必与自己无缘了————

    孔敬仙彻底没了去书铺的心思,浑浑噩噩地转过身,逆着看热闹的人群,走回自己的独居小宅。

    他没有点灯,摸黑坐在书案前。

    不知静坐了多久,也不知默默流了多少泪。

    孔敬仙抬手摸出笔墨,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颤颤巍巍地写下遗书。

    字迹潦草歪斜,全无他平日替人代写时的工整。

    写罢,他解下布腰带,双手颤着打成绳结,抛上房梁。

    孔敬仙搬来凳子,脚踩了上去。

    「圣贤书卷成灰烬,留与他年做纸钱。」

    绳结触及脖颈,还未套牢,便听见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是中气十足询问:「孔敬仙先生可是住在此处?」

    孔敬仙一惊,脚下踉跄,险些摔进绳圈。

    连忙收敛心绪,胡乱将腰带从梁上扯下,又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强撑着走到门边。

    却见外边站着几名着公服的官差,面容肃整。

    孔敬仙惶惑以为,是自己课上被孩童指为暗桩的事闹到了官府,又惧又悲:「几位差爷,寻在下————何事?」

    「恭喜!」

    为首的官差拱手抱拳,语气满是贺喜之意:「离王惠赐仙缘,於全川抽发一万枚种窍丸。先生随我们去领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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