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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秦淮烟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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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六章 秦淮烟雨地 (第2/2页)

代:「值了,一切都值了!早降子、瞒报丁口、纵容乡野糜烂————」

    种种罪孽算计,不就是为了此刻麽?

    钱士升捻须的手都在发抖,环顾左右同样面露狂喜的同僚:「快!运功引导!莫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命数加身,突破就在今日!」

    钱谦益、马士英、阮大铖等人纷纷勉力盘坐,试图运转周天,接引漫天洒落的看不见的甘霖。

    停滞多年的修为瓶颈寸寸碎裂,寿元延长、道途开的锦绣前程————

    并没有发生。

    只因狂喜仅仅持续了短短数息。

    金陵众官很快察觉到不对。

    为何只有朱慈烜、周延儒、侯恂气息疯狂暴涨,甚至垂死的朱慈烺都在发生异变。

    而他们,感受不到半点修为松动的迹象,只有因劫数引发的病痛越来越强烈。

    「呃啊」

    阮大铖最先忍受不住,十指抠进手臂皮肉,抓出深深血痕,嘶声朝高台吼道:「侯恂!你们做了什麽?不是说好了————但凡参与推动释尊诞生,皆可分润命数吗?为何——

    为何我等·————」

    侯恂闻缓缓转头,白色纸面具对准形容狼狈的官员。

    「分润命数?」

    「就凭你们这些蝇营狗苟、只知钻营算计的官场虫豸————」

    「也配沾染命数,求长生大道?」

    侯恂食指凌空一点。

    幽暗灵光进发。

    轻响声中,阮大头颅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混杂雨水溅落一地。

    全场死寂。

    侯恂双手负於身後,白色面具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悠然开口:「事到如今,告诉你们这些将死之辈也无妨。」

    「释尊,既是我儿,亦是我孙。」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那道矗立的纯黑矽质圆柱,隔空虚抚,语气中带上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期待:「不仅如此,老夫还要借【释】道补全之机,为【魂】道————添一重意象。」

    「轮回意象。」

    虚空中,朱幽涧轻轻点头。

    这,便是预言背後隐藏的第二重关窍了。

    【万劫不灭体】。

    此术修炼条件苛刻,首要便是修行者必须保证「元阳」不漏,直至功成前夕。

    在最後关头,寻得特定「元阴」之体,与之阴阳交泰於至劫至苦之境,方能铸就真正的【不灭劫体】。

    换言之,侯方域这些年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与李香君情投意合却始终发乎情止乎礼,非因其他,全为修炼此术。

    又因法门「不可言传」的特性,他纵有千般秘密,也无法对任何人一包括他最信任的爱人吐露半分。

    「元阴」者必须是处子之身,与「元阳」者心意相通、因果深结。

    李香君,完美符合。

    台下,马士英从阮大铖被瞬杀的震骇中勉强回神。

    他该问的问题有很多。

    却因病痛折磨,头脑昏沉,开口第一句是:「一个秦淮妓女,迎来送往,怎可能还是处子?」

    「哈哈哈哈哈」

    侯恂仰天大笑。

    笑声中满是谋算得逞的快意,与对众官员愚蠢的嘲弄。

    「伶人入戏!」

    「她栖身旧院,周旋风月,正可为她绝佳的掩护。」

    「即便《修士常识》未曾删尽,关於【命数】【劫数】的零碎消息流出,尔等这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又岂会将一个妓女,与预言中至关重要的莲胎」联系起来?」

    「灯下之黑,莫过於此!」

    蓬莱八仙心神俱震。

    曹国舅沉声开口:「奸人,你口中的【万劫不灭体】,究竟是何等法术?」

    白色面具微微转向蓬莱八仙方向,似乎略带惊讶地打量了他们一番。

    显然,八人虽神色严峻,却未如其他修士百姓般受侵扰,依旧维持清醒与战力。

    —若说朱慈烜自以为得了「天网」青睐,那麽,伶道神通【晚云高】,却是实打实地加持在金陵。

    略一思忖,侯恂觉得大局已定,告知无关紧要之人也无妨,缓声道:「【万劫不灭体】,名似【体】道,实为【魂】道重生之法。」

    他抬手指向黑色矽柱,声音陡然拔高:「封印之内,我儿方域将与香君媾合。」

    「借【纳苦帧】隔绝内外、汇聚劫数转化之机,借这万民皆苦、劫难滔天之地利,於至苦至劫中孕育新生。」

    「【纳苦帔】将为其襁褓。」

    「待命数析出。」

    「便是我儿魂魄离体、转投婴孩之刻!」

    「旧躯壳死,新灵智生,於劫难中涅盘而出。」

    「我那孙儿,才是真正的—

    —」

    「释!尊!」

    「你说够了吗?」

    冰冷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打断侯恂的宣告。

    朱慈恒缓缓抬起头,脸上犹有泪痕,将朱慈烺扶起。

    朱慈绍接住兄长滚烫的身躯。

    「看好你大哥。」

    朱慈烜声音平淡,甚至没有回头看朱慈绍一眼:「他若有三长两短,我杀了你。」

    朱慈绍抱着昏迷的兄长,感受骇人的体温和奔流的离火气息,又看向二哥仿佛剥离了所有人气的侧脸,死死咬紧牙关。

    周延儒似从修为狂飙、命数灌体的绝妙感受中回神,张开双臂,更多血管触须破体而出,在空中狂舞:「二殿下,何须如此剑拔弩张?」

    「老夫与侯公,从始至终,便非殿下之敌。」

    周延儒微微低头,俯瞰身形单薄却气势凛然的少年皇子:「老夫所求,不过二事。」

    「其一,以我【奴】道,驾驭新生之【释】道。」

    「释尊初生,神智混沌,道途未固。」

    「一旦功成,【释】道便将永远附庸於【奴】道之下,其未来万千变化、无穷信徒愿力,皆可为朝廷所用,为陛下所掌!」

    「此乃臣子为君父谋万世之基,何错之有?」

    周延儒顿了顿,血管触须缓缓摆动,扫过台下面色惨白、因剧变瑟瑟发抖的金陵官员们。

    「其二嘛————」

    周延儒嘴角咧开:「以金陵作试点,将朝廷官员——」

    「通通化为奴才。」

    「陛下的奴才。」

    "?!"

    钱士升等人跟跄起身,声音完全变调:「周延儒!你————你疯了!我辈文人,千年风骨,士可杀不可辱!」

    「奴才?我大明无此用词!」

    「廉耻何在?教化何在?」

    周延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风骨?教化?」

    「我也是文人,我也是士!」

    「哈哈哈哈哈—」

    「好吧,且假设你们有。」

    「钱士升,收起那套酸腐之言!」

    「大明仙朝,非凡俗王朝。」

    「陛下乃仙道之源,长生之君,注定执掌乾坤万载。」

    「在无上仙威与绵长国祚前,尔等性命不值一提,风骨又算得了什麽?」

    周延儒声音陡然转厉:「只要能为陛下聚拢资源、推行国策、掌控道途、镇压不臣,【奴】道便是无上妙法!」

    「若尔等觉得「奴」字刺耳————」

    猩红的血管,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一个字的形状:「那麽,从今往後,【奴】道——

    」

    「便更名为【礼】道。」

    「以【礼】道统御万道,规范仙朝秩序,岂不名正言顺,合乎仙帝之教?」

    台下所有尚有意识的官员,包括钱谦益、马士英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与荒谬。

    他们终於明白,所谓的合作、分润命数,打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说不定————

    反倒是今日没有出现的郑三俊,得了命数,也说不准?

    然而。

    朱慈烜对这番惊世骇俗的忠诚宣言毫无所动。

    他只是抬头。

    望向洒着无尽雨水的苍穹。

    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

    起初只是离地三尺,继而一丈,三丈,十丈————

    滂沱的雨水,在接近他周身范围时,不再垂直落下,而是围绕旋转。

    细微的涡流,随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形成两道肉眼可见的、直径数丈的灰白色水龙卷。

    胎息九层的关隘,早在命数灌注时便已松动。

    加上他疯狂催动【契令罚则】,增加道行此刻,那层阻隔了无数胎息修士的天堑,轰然破碎!

    一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的气息,自单薄的躯体中勃然喷发。

    灵气自发汇聚,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隐隐与更高处浩瀚的三色极光产生共鸣。

    大明仙朝,自崇祯二年灵气复苏以来,第一位踏入「练气」之境的现世修士出现了。

    是朱慈烜。

    道途意象冲天而起。

    朱幽涧看见的不是【信】。

    而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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