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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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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2 契机 (第1/2页)

    上午。

    阳光炽热,地面湿气蒸腾。

    许克生穿着棉布袍子,精神萎靡地躺在廊下的安乐椅上。

    热风不时吹过,他依然觉得有些冷。

    昨天去送座师汤府尹淋了雨,晚上就起热了,半夜起了高热。

    院子里很安静,阿黄没有拴上链子,蜷缩在许克生的脚边,尾巴偶尔扫在许克生的腿上。

    厨房飘来药的香味,董桂花在煎药。

    清扬去了道观,今天云栖观打醮,她要去帮忙。

    周三娘坐在许克生的脚边,喂他冰镇的西瓜。

    生病後许克生没有食慾,只有冰镇的西瓜清凉可口,能去心火。

    外面一辆马车停在门前。

    阿黄警惕地站了起来,作势要冲向院门。

    周三娘一把抓住它的项圈,低声嗔道:「阿黄,别动!」

    她弓着腰,将阿黄拴了起来。

    外面已经有人拿着门环不急不缓地叩击了三下。

    许克生强撑着坐起来,不知道是谁来探望自己了。

    周三娘打开门,令人意外的是来的竟然是一个嬷嬷。

    「三娘子,王司药请您入宫。」

    「怎麽了?」周三娘问道。

    「有贵人生病了。」

    「好,请稍等,奴家拿了医疗袋。」

    周三娘匆忙去了西院,取了医疗袋。

    回来之後先去了廊下,有些歉意地说道:「二郎,奴家去去就来。」

    许克生点点头,「去吧。」

    董桂花闻讯从厨房里出来,小脸被火烤的红扑扑的,几缕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三娘,你去吧,我在家呢。」

    周三娘上了马车走了。

    许克生看着马车的棚子迅速消失,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周三娘还是倔强地当了「医婆」。

    董桂花看出他的心思,低声劝道:「三娘也是想帮你。」

    许克生笑了笑,「药煎好了就端出来吧。」

    他已经看的出来,周三娘已经没有了初入宫时候的好奇和憧憬,现在已经变得小心谨慎。

    宫里的贵人不好伺候的!

    本来打算这两天和周三娘好好谈谈,没想到自己先病倒了。

    董桂花蹲下来,轻轻握着他的手,」你的手还很热。」

    「没事的,」许克生安慰道,「吃了这剂药就好了。

    「三娘也不是经常入宫,就随她去吧。」

    「嗯。」许克生抬头看天,懒懒地说道,「先让她见识一下宫中的人情世故吧。」

    ~

    吃了药,许克生睡了一觉。

    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正午时分,董桂花做好了午饭。

    他的烧退了,也有了食慾。

    董桂花摆上饭菜。

    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只有他们两个人,许克生笑着摇摇头,「很久没这麽清静了。」

    董桂花知道他担心周三娘,便柔声安慰道:「三娘没事的,前天入宫了,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许克生问道:「她前天也入宫了,说是谁病了吗?」

    董桂花摇摇头,」说了,是一个妃子病恹恹的,没精神,请她去的。」

    「她怎麽诊断的?」许克生追问道。

    「就记录了脉象、心跳、饮食起居之类的。」董桂花回道,「她建议多出屋子走动。」

    许克生愣住了,「她还提了建议?」

    「是呀,」董桂花回道,「她是医婆,不该提吗?」

    「不该提!」许克生皱眉道,「她只负责记录就行了,除非司药明确要求开方剂。」

    ~

    吃过午饭,许克生已经舒服多了。

    但是他没有去衙门的想法,继续躺在廊下的安乐椅上看书。

    有庞县丞在,他去不去都不用担心。

    许克生想到卫博士昨天提到铺子的麻烦,於是将董桂花叫到面前问道:「三娘的舅母有没有说铺子遇到了什麽麻烦?」

    董桂花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呀。奴家和三娘前天还去看她的,她还说生意挺好的,舔砖走的特别快。」

    「二郎,遇到麻烦了?」

    许克生将卫博士昨天说的事讲了一遍,「如果有人去要方子,让舅母直接告诉来人,方子在我这里。如果还纠缠不休,就派人来通知我。」

    「好的。」董桂花回道,「改日奴家和三娘再去见舅母,就叮嘱她。」

    她不禁有些担忧,」二郎,曹国公可是皇亲,不给会不会有麻烦?」

    许克生摇摇头,」不好说。先等等看。」

    他推测是管事私下所为,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李景隆在背後指示。

    董桂花提醒道:「二郎,酒楼前几天结算,三娘把帐放在书房,你看过了吧?」

    许克生摆摆手,」以後这类帐你和她处理吧,我就不看了。」

    「二郎,」董桂花又问道,「永平侯前不久送的礼很厚,要不要拿来开店?」

    许克生却摇了摇头,」收起来吧,京城人情往来多,先留着用。暂时先不扩大生意了,守住眼前的吧。」

    ~

    许克生拿起一本游记,看的津津有味。

    但是他没有偷闲多久,「老仙翁」王院使来了。

    「启明,听说你病了,太医院的同僚都很担心,推举老夫来探望。」

    许克生笑着将他请进书房,「晚生已经好了很多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王院使关切道:「怎麽样了?你自己是神医,老夫就不班门弄斧了。

    1

    许克生笑道:「虽然烧退了,但是浑身酸疼。老前辈要是能开个方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王院使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说笑几回,王院使看似无意地说起:「启明,你有个高足,卫博士,这次治理痘疫表现出色啊!京城不少贵人都赞不绝口,说他种痘很好。

    许克生笑道:「不过是手熟尔!」

    王院使捋着长胡子,笑道:「这是名师出高徒啊!卫博士现在也是医行的栋梁了!」

    许克生连连谦虚,「医届高手如云,他还差的远呢。」

    王院使不再兜圈子,询问道:「启明,太医院要成立痘科,想邀请卫博士加入。」

    许克生故意疑惑道:「他可是太仆寺的兽医,除了这次种痘,就没给人看过病,陛下会同意吗?」

    「呃————这个,」王院使回道,「可以先不惊动陛下。」

    许克生明白了,不需要洪武帝御准,那就是太医院最底层的医生了。

    御医、医士、医生这三个层级,医生干活最多,拿钱最少,谁都可以使唤,还不如杂役轻松。

    杂役虽然钱少,但是没有医生那麽辛苦。

    许克生依然装糊涂,「那太医院要招他做什麽?御医?医士?」

    王院使有些尴尬,「老夫的意思,是先让他进太医院,御医」的身份,老夫和院判都会帮着争取的。」

    许克生没有再深究,摆摆手道:「他是兽医,太仆寺现在只有他一个兽医博士在京城,还是让他留在太仆寺吧。

    「太医院高手如云,我不想让他进来献丑了。」

    王院使见他回绝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只好作罢,「启明考虑的是。既然如此,老夫就不能再夺人之美了。」

    王院使又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启明,老夫就不打扰你休养了。

    39

    许克生亲自送出院门,看着他的马车,不由地冷哼一声。

    他们不过是需要一个干活的牛马。

    ~

    太阳西斜。

    暑气在消退,许克生午睡起来了。

    董桂花端来了莲子羹:「二郎,来一碗吧,去去火。」

    许克生刚接过碗,外面突然人生嘈杂,伴着阵阵马嘶。

    开始许克生以为是路过的行人,没想到喧闹声并没有离去,反而在院门口停下。

    阿黄已经站起身,盯着院门。

    外面传来门环的声音。

    许克生过去亲自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翩翩公子。

    「五公子?」

    谢十二上来就是一个长揖:「谢某谢县尊救命之恩!」

    许克生急忙上千搀扶,」是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谢十二站起身撇撇嘴,「绞索都套脖子上了,这也算————」

    「要不是你神断,某已经回生转世了。」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礼单,双手奉上,」区区薄礼,聊表寸心,万望笑纳。」

    许克生急忙推脱,「老侯爷已经送了厚礼,不能再收了。」

    谢十二却硬塞进他的手里,「老爷子是老爷子,我是我,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就是认为本公子不值得救,本公子现在就去跳秦淮河————」

    许克生哭笑不得,「好,好,你别跳,我收下!」

    谢十二冲後面一摆手,「卸货吧!」

    许克生这才看到,外面的路上听着一溜牛车,队伍看不到尽头。

    他吓了一大跳,「公子,你这————」

    急忙翻开礼单,才发现上门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公子,这————这————」

    谢十二笑道:「担心家里放不下?放心吧,我都考虑过了,完全放得下。你的东院堂屋就空着,药材的那间屋也能放不少————」

    许克生还要再推脱,谢十二已经挽着他的胳膊,」快帮着当着阿黄。口渴死了,快泡茶。」

    许克生只好上前握住阿黄的项圈,」公子请进。」

    谢十二却不走,冲阿黄拱拱手,「神犬呐!也是本公子的救命恩犬!某在此谢过!」

    阿黄警惕地看看他。

    谢十二直起身子笑道:「这次的礼物,也有阿黄的。」

    ~

    许克生请他去了书房。

    现在不需要董桂花烧水了,他在廊下就备了一个木炭炉子。

    自己点燃了火头,放上水壶。

    两人在书房坐下,谢十二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早就想来了。可是自从出狱,老爷子就不放我出府,今天才解除禁足。」

    许克生笑道:「因为德善坊命案被贬谪的官员,最後一位今天上午离京了。

    ,谢十二点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聊起来德善坊命案,谢十二连声感叹,「许兄,你不知道当时多凶险,绞索套上了,要不是家母拼死阻拦,林典史去的时候,我正好断气。」

    ?!

    许克生吓了一跳。

    他刚知道,当时竟然如此凶险。

    许克生忍不住问道:「公子,行刑是在你入狱的第几天?」

    「第八天。」谢十二脱口而出,丝毫不用掰手指头算一下。

    两人都一阵唏嘘。

    命案,尤其是涉及权贵的命案,一般要拖半年、一年,甚至更久,最少也要一两个月0

    谢十二却只用了八天就结案了。

    其中还包括审理、覆核、上奏的时间。

    太匆忙了!

    许克生安慰道:「案情简单,民愤极大,行刑的时间自然就短了。」

    谢十二依然有些愤愤不平,」那要看谁杀人。如果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哼哼了几声。

    许克生明白,他是在说藩王。

    如鲁王朱檀,为了炼丹在兖州残害幼童,被地方官揭发之後,老朱震怒,对鲁王的惩罚是「髡刑」,就是剃去头发胡须。

    如此可怕的惩罚,谢十二是注定无福享受的,因为他不是老朱的儿子。

    还有潭王、代王、秦王、——

    许克生安慰道:「八天也不少了。江夏侯父子被捉,是当天深夜行刑。」

    「临川侯被抓当天被勒令自尽,他的儿子、女婿当天斩立决。」

    这两家谢十二都知道内情。

    江夏侯是因为江夏侯的儿子勾搭宫女,被抓到了。

    临川侯胡美的女儿是贵妃,胡美未请示老朱,就擅自带儿子、女婿入宫探望女儿。

    谢十二哭笑不得,「好吧,这麽一说,本公子这八天已经算漫长路。」

    还有一个人许克生没说,那就是凉国公蓝玉,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蓝玉二月初八被捕,二月初十被夷三族,只有三天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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