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继任 (第1/2页)
盛夏的正午,阳光炽热。
微风吹过,金陵城扬起乾燥的尘土。
许克生不急不忙地从西华门进宫,径直去了咸阳宫。
宫内种痘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昨天最後一个宫人结痂了,在这期间无一死亡。
这不仅是因为痘苗的毒性相对较小,还因为宫中的护理更细致、药材准备的更充分。
许克生今天来,就是禀报宫中这次的种痘成果,给这次种痘画一个句号。
为此他准备了厚厚的奏本。
许克生先去公房,戴院判昨夜在这值夜。
戴院判正在写东西。
「院判,殿下用过午膳了吧?咱们去吧?」
听到他的声音,戴院判放下毛笔,抬头回道:「用过了,差不多一刻钟了。」
许克生注意到,戴院判放毛笔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几下。
戴院判站起身,拿起听诊器,「走吧。」
两人一起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大殿,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外面骄阳如火,咸阳宫的宫墙厚重,屋内很清凉。
不少宫人的额头还有淡淡的紫色。
宫中最近喜事连连,首先是宫中种痘苗成功收官。
当然还有更大的喜事,就是太子可以上朝了,经过一年多的休养,太子的身体状况基本上稳定了。
不会更好,但是也不会太差。
太子不仅从失去妃子、女儿的阴影走了出来,今天早晨还上朝了。
自从太子前年北巡归来,第一次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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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正在撤走午膳的残羹冷炙。
元庸在弹奏古琴,舒缓的琴声如清泉一般,抚平了夏日的燥热。
太子在大殿里渡步,「哼哈二将」朱允炆、朱允熥兄弟也在。
许克生、戴院判上前见礼。
朱标站住了,笑道:「你们来的正好,炆儿、熥儿的痘痂这几日都已经落了,给他俩切个脉。」
许克生、戴院判躬身领旨,正好一人一个。
许克生给朱允熥切脉,片刻後就收回来手指,」太子殿下,三殿下脉象和缓有力,浮而不躁,略带滑象,尺脉充盈,关脉平和。」
就是朱允熥已经彻底康复了。
他受母族的影响,自幼习武,身子骨比较好。
戴院判也收了手指,」太子殿下,二殿下的脉象细数而弱,右关稍虚。」
这就是说朱允炆还有点余热,正气未充,脾气不足。
单论身体,朱允炆要远弱与朱允熥。
太子关切道:「炆儿,最近还要再养一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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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询问了儿子们近期的功课,「哼哈二将」一一回禀。
朱标最後道:「那就考考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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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片刻,朱标问道:「「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你们都是如何理解的?」
「熥儿,你先说。」
朱允熥躬身回道:「一个人若能克制私慾、使言行合於礼,便是实现了仁德。」
「炆儿,你也说说看?」
「父王,圣人的意思是说,人与生俱来就具备天理,但是容易被人的私慾所掩盖;通过克制私慾,去除人慾,使行为符合礼,就能恢复仁。」
「你们回答的都不错。」朱标微微颔首。
顿了顿,他看向朱允炆,声音有点严厉:「不过,炆儿最後说的不太全面,归仁」,是个人通过克己复礼」来实现心性的清明,最後推己及人,使仁爱通行天下。」
朱允炆急忙躬身受教:「儿子谨记父王教诲。」
许克生注意道,朱允熥有些羡慕地看着他的二哥,似乎也渴望得到父王更多的指点,哪怕是责备。
朱标微微颔首,」你们兄弟回去吧,下午好好温习功课,练练字,明天该去上学来。」
「学习要用心,课前预习,课後温故,我可是要随时抽查课业的。」
他又叮嘱朱允炆道:「炆儿,你是兄长,有起表率。」
朱允炆急忙道:「儿子谨记父王教诲,定当勤勉修习,以身作则。」
朱允通也跟着回道:「儿子谨记父王教诲,专心向学,不负父王期许。」
许克生嘴角上挑,露出一丝笑意。
朱允熥应该说「以二哥为楷模」,但是他没说,显然是不服气。
朱标微微颔首,「去吧。」
「哼哈二将」乖乖地退出了大殿。
许克生在一旁看的出来,太子对朱允炆的要求更严格。
其实从痘疫以来,许克生就能感觉到,太子对朱允炆关注的更多,要求也更细致,对朱允通则宽松了很多。
太子已经在培养下一代了。
「哼哈二将」的争夺,目前朱允熥暂时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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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事府的官员迎着「哼哈二将」来了。
朱标招呼众人道:「诸卿稍候,今日还有都督府和兵部的人要来。今天议一议练兵。」
许克生和戴院判趁机上前给朱标做了检查。
这是每天必做的常规检查,但是许克生两人都做的很认真。
等检查完毕,许克生上交了总结宫中种痘的奏本,」太子殿下,宫中的种痘到昨日就全部结束了,这是臣的奏报。」
朱标接在手里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对群臣赞许道:「这次朝廷能从容应对痘疫,许县令居功甚伟。」
其他大臣也都纷纷附和:「许县令仁心巧思,活民无数,人痘接种术已经成为医学之典,必将泽被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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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臣以为许县令此功当入考绩上上,以彰朝廷奖贤之道。」
「太子殿下,痘疫自古凶险,今日能一举而定,实乃陛下和太子殿下圣德感召,方有许县尊之良药。」
」
」
黄子澄虽然没说话,但是捻着胡子满脸得意,与有荣焉。
许克生心中很受用,表面上谦虚道:「臣惶恐,此乃分内之责,全赖陛下和太子调度有方、百官同心,才使痘疫尽去,臣不敢言功。」
今天不需要值班,许克生客套之後就和戴院判一起告退了。
看着许克生远去,朱标笑着对黄子澄等人道:「许生自年後忙着滁州马场的案子,又治疗了痘疫,还找到了德善坊命案的真凶,陛下龙颜大悦,嘉许为能吏。」
黄子澄眼神闪烁,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许克生要升迁了!
其实这是应有之义,扫平了痘疫可是罕有的功劳,是要计入史书的。
朝廷的公文、邸报都含糊其辞,没有提及「许克生」这三个字,但是通过文人的书信,许克生的大名随着痘疫、痘苗早就传遍大江南北。
如果朝廷有大功却吝啬赏赐,不仅会寒了大臣的心,还会被载入史册,成为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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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刚出大殿,迎头就撞上一大群显赫的官员。
今天来的除了詹事院的官员,主要是五军都督府、兵部、五城兵马司,还有凉国公蓝玉为首的一群勋贵。
几乎都和兵事有关。
今天下午即将讨论的主题是练兵。
夏天了,是练兵的好时候。
永平侯就在其中,满面红光,一扫一个月前的萎靡和颓废。
永平侯笑着冲许克生微微颔首,客气地招呼一声:「许县尊!」
「老侯爷!」许克生冲他拱拱手。
三日前,德善坊的命案彻底了结。
真凶汤毛豆被判斩立决,棺材都已经埋在土里了。
永平侯对许克生格外客气,毕竟救了他的儿子,挽回了侯府的声誉。
蓝玉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不再是痘疫之後总是拉着老脸。
不过许克生不是刚入官场的小豆丁,对他们态度的变化都泰然处之,归根结底,无非是「利益」二字。
有勋贵开玩笑地问道:「许侍郎,今天来的早啊。」
众人都满面笑容,极力克制没在咸阳宫门前笑的太大声。
现在许克生有个绰号「吏部右侍郎」,因为他不断折腾出官帽子,让众人争抢。
太仆寺、滁州马场、刑部、应天府————
他所经过的衙门,总有人倒霉落马。
德善坊命案破了之後,相应的官员也被处分了一大批。
从应天府到刑部的广东清吏司,三名官员去职、四名官员降脂,十余名官吏被处分。
一下空出来七个位置,有人落下,就有人要乘风而起,朝堂之下,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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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和戴院判回了公房。
许克生填写了刚才的医案,放下毛笔问道:「院判,一起出宫?」
「出宫,老夫昨晚值班,下午回家歇着。」戴院判开始收拾书案。
许克生再次看到,他将毛笔挂在笔架上,右手克制不住地哆嗦。
虽然很细微,但是许克生看得很清楚。
许克生忍不住低声劝道:「院判,不能再酗酒了。」
戴思恭长叹一声,脸色颓败,用力甩了甩手。
良久,他才点点头,「老夫从今日开始戒酒。」
许克生能理解他,朱标的身体维持住现在这个状态,就是很好了。
从之前的背痈,到前年的伤寒,有些伤害是不可修复的。
一旦太子驾崩,洪武帝必然要清算给太子治病的人。
可是眼下太子还在撑着,不知道何时倒下。
这等於在御医的头顶悬挂了一把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简直是钝刀子杀人。
戴院判承受巨大的压力,酒量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影响了他的身体健康,甚至影响了他的医术。
许克生安慰道:「院判,放宽心,即便————无论如何。你也不会有事!」
许克生记得,历史上朱允炆将给太子看病的御医关进大牢,唯独放过了戴思恭。
当然,这句话他已经给戴院判说了很多遍了。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从担忧之中走出来。
现在戒酒,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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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将昨晚至今的医案归类,交给值班的御医。
戴院判收拾好物品,两人联袂出宫。
半路上,他们竟然遇到了王司药。
双方见礼後,王司药笑着说道:「许县尊,宫里有意让周三娘在宫中记名,当医婆」。」
许克生苦笑道:「司药,三娘行医经验不足。」
王司药却不置可否,「县尊,医婆更多是记录病人的状况,开药还是要请御医的。周三娘祖上世代行医,家学渊源,完全可以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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