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曲江暗流 (第2/2页)
而他这二十年来所做的一切,不正是想打破这种循环么?
“殿下,前方有光。”瞭望哨忽然报告。
李易抬头,只见通道尽头隐约透出朦胧的光亮,还夹杂着人声、丝竹声。
他快步走到潜望镜前,转动镜筒——
镜中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曲江池底的一处巨大空洞,上方有自然形成的天井与地面相通,天光如柱般倾泻而下。
空洞中央建有一座精致的水亭,正是彩霞亭的水下基座。
此刻亭中坐着七八个身着华服的老者,正推杯换盏,全然不知头顶水面已布满右威卫的伏兵,更不知脚下深水中,一艘超越时代的攻击潜艇正悄然逼近。
李易甚至能看清那些老者的面容:须发皆白、锦衣玉带的荥阳郑氏家主郑元礼;面色红润、把玩玉珏的太原王氏代表王珪;还有几个曾在朝堂上见过面的世家官员……
“全是五姓七望的核心人物。”尉迟环低声道,“殿下,要不要……”
“不。”李易摇头,“擒贼先擒王固然好,但我们现在浮出水面,立刻会成为高射炮的活靶子。世家敢让他们坐镇此处,必已布下杀招。”
他再次转动潜望镜,镜筒扫过空洞四壁。
果然,在岩壁隐蔽处,可见多处新开凿的孔洞,里面隐约露出金属管口——那是格物院半年前才试制成功的“水龙-II”型水下弩炮,发射的是带倒钩的捕鲸矛,专为对付大型海兽设计。世家竟连这种绝密装备都能盗出,其渗透程度令人心惊。
更危险的是,空洞顶部垂下了数十根锁链,末端挂着黑漆漆的陶罐。
李易一眼认出,那是格物院化学司封存的硝化甘油样品罐!
这些罐子一旦在水面炸开,产生的冲击波足以震碎潜艇的耐压壳。
“他们设的是死局。”李易冷笑,“无论我们从水下突袭还是浮出水面强攻,都会触发机关。到时候彩霞亭里的人固然会死,我们也逃不掉——好一个玉石俱焚。”
“那怎么办?”尉迟环急道,“退回去?”
“退回去正中长孙无忌下怀。”李易盯着潜望镜,大脑飞速计算着每一个变量。水流的流速、硝化甘油罐的悬挂高度、弩炮的射界死角、彩霞亭基座的结构强度……
忽然,他目光落在亭子基座下方的一根石柱上。
那石柱看似普通,但以他的眼光,能看出其石质与周围岩壁略有差异——那是汉白玉,且是经过高温煅烧的特种汉白玉,质地接近现代水泥。
柱体表面刻着模糊的云纹,其中一处纹路断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孔洞。
“那是……”李易想起格物院档案室一份尘封的图纸。
三年前,公输铭曾呈上一份从汉代未央宫遗址发掘出的“水殿机关图”,上面标注曲江池下有一处“备急密道”,乃汉武帝为避巫蛊之祸所建,直通城外的昆明池。只是图纸残缺,密道入口始终未能找到。
难道就是这根石柱?
“尉迟环。”李易沉声道,“用艇艏撞角,撞击彩霞亭基座东南角第三根石柱——对准柱身云纹断裂处,角度垂直,力度控制在七成。”
“殿下,那会惊动亭上的人——”
“照做。”
潜艇再次调整姿态。柴油机降低功率,靠蓄电池提供静音推进,缓缓靠近那根石柱。五丈、三丈、一丈……
艇艏撞角精准抵在云纹断裂处。
李易深吸一口气:“撞!”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中传播。石柱表面龟裂,但并未倒塌,反而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显然是精心设计的机关门。
更令人惊讶的是,撞击声并未传到水面——亭上的世家家主们仍在谈笑风生,浑然不觉脚下的变化。
“这石柱是空心的,且内衬了隔音材料。”李易眼中闪过明悟,“汉代工匠竟有这等智慧……”
潜艇缓缓驶入洞口。
里面是一条更加狭窄的甬道,仅容艇身勉强通过。
岩壁上每隔数丈就镶嵌着一枚夜明珠,幽光照亮了千年尘埃。
行驶约半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高约十丈,广逾百步。
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汉白玉宫殿的废墟,虽已残破,仍能看出当年的恢弘。殿前石碑上刻着篆书:
“征和元年,武帝建此水宫,以储兵甲,备非常。”
李易让潜艇浮出水面——这里的水域平静如镜,与石窟顶部的空气层形成天然隔断。
他推开舱盖踏上陆地,靴子踩在积满尘埃的石板上,发出空寂的回响。
尉迟环率天工卫紧随其后,探照灯扫过宫殿废墟。
“殿下,您看……”一名卫士惊呼。
只见废墟中整齐排列着数十口巨大的青铜箱,箱盖早已锈蚀,但隐约可见里面堆叠的器物——那是汉代环首刀、铁戟、弩机,甚至还有几具早已腐朽的皮甲。
最令人震惊的是宫殿深处,竟陈列着三艘长约五丈的木壳战船,船体用桐油反复浸泡,千年不腐,船上还配备着床弩、投石机……
“这是汉武帝的秘密武库。”李易抚过青铜箱上的蟠螭纹,“巫蛊之祸时,太子刘据若有此武库,历史或许会改写。”
但他来不及感慨。目光迅速扫视四周,最终落在宫殿后壁的一幅巨型壁画上。
壁画描绘的是长安城全景,渭水、漕渠、曲江池、各大城门皆清晰可辨。
而壁画正中,未央宫与太极宫的位置,各有一个红点标注,两点之间连着一条蜿蜒的虚线。
“地下密道图。”尉迟环激动道,“殿下,这莫非就是直通太极宫的路?”
李易走近细看。
壁画上的虚线从曲江池底出发,穿越大半个长安城地下,最终抵达太极宫紫宸殿下方的一处“地室”。
沿途标注着七处机关闸门、三处毒气陷阱,还有两处“流沙绝地”。
“按图所示,这条密道汉武帝只用过一次——就是征和二年,他怀疑卫皇后与太子谋反,曾密令绣衣使者经此道潜入未央宫探查。”李易手指划过虚线,“后世帝王皆不知此道存在,直到……”
他话音顿住。
壁画角落还有一行小字,是新刻上去的,墨迹不过数年:
“天授九年秋,臣公输铭奉皇太孙密令,勘察此道,见机关多朽,遂以格物院新技修缮加固,并增设璇玑仪控制的暗闸三道。若逢非常之变,可从此道直抵禁宫。——臣铭顿首。”
李易怔住了。
公输铭……那个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连朝会都常告病的老院士,竟然在五年前就秘密修复了这条密道?
而且从未向他汇报过?
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公输铭的风格。
那个老人看似迂腐,实则心思缜密如发。
他定是预见到世家终有一日会发难,才提前布下这步暗棋。
之所以不报,恐怕是担心密道之事泄露,反成祸端。
“公输院长……”尉迟环声音发涩,“他老人家早在五年前,就为今日之变做准备了。”
李易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取拓印工具,将整幅壁画拓下。”他下令,“然后我们按图索骥。世家的杀局在曲江池水上,我们就从水底走——走这条汉武帝留给后人的生路。”
天工卫迅速行动。
半个时辰后,完整的密道图已拓印在特制油布上。
潜艇重新下潜,驶向壁画标注的密道入口——那是在水宫废墟后方的一处暗门,门轴早已锈死,但公输铭在五年前用特种润滑油重新养护过,如今一推即开。
幽深的隧道向前延伸,仿佛通往历史的另一端。
李易坐在指挥席上,鎏金怀表在手中轻轻开合。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申时三刻——距离皇帝毒发临界,还剩不到四十个时辰。
“长孙无忌,你以为封锁了漕渠、金光门,布下天罗地网,孤就无路可走了?”